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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反抗势力·最后的疯狂

    第185章 反抗势力·最后的疯狂 (第3/3页)

”他睁开眼,看向谢广昌,“是你告诉张疤子,他儿子被盟里抓了?”

    谢广昌往后缩了一步。

    “是不是你?”

    谢广昌的脸涨得通红,忽然把手里的一封信扔了过来。信纸飘到花痴开脚边,他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信上写着张疤子的儿子被盟里扣押,落款是“赌坛联盟执事处”,还盖了盟里的印。印是真的,但信上的字迹花痴开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盟里任何一个人的字。

    “沙通天写的。”花痴开说。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沙通天绑了你儿子,伪造盟里的公文,让你以为是盟里下的手。这样一来,你就会跟盟里拼个鱼死网破——他根本不在乎你死还是我死,他要的是我们两败俱伤,城南血流成河,这笔账最后全算在我花痴开头上。”

    张疤子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晃了两下。他身后的打手们也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你说……沙通天绑了我儿子?”张疤子的声音像在梦呓,“不是盟里?”

    “我花痴开这辈子杀过人,赌过命,逼过对手上绝路,”花痴开看着张疤子的眼睛,“但我从不碰孩子。这是底线。你张疤子在城南混了这么多年,应该听过我的为人。”

    张疤子没说话。他忽然蹲了下去,两只手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这个在城南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汉子,此刻看上去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老张,别听他胡说!”谢广昌急了,一把扯住张疤子的衣领想把他拽起来,“这肯定是他的缓兵之计!你儿子一定还在他手里——”

    话没说完,一记铁拳砸在他脸上,直接把他砸飞出去,撞在粮仓的门板上,滑下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掉了三颗牙。

    出拳的不是花痴开。

    是阿蛮。阿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粮仓侧面的窗户,他本来想悄悄潜入,可听到谢广昌还在挑拨离间,实在忍不住了,一拳就打了出来。

    这一拳打醒了所有人。

    张疤子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对着他身后的打手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火药桶搬走!快!”

    可就在这时候,粮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那笑声又细又长,像一根针从耳膜扎进去,扎得人头皮发麻。花痴开一听到这个笑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记得这个声音。虚空岛上,夜郎八身边那个从来不说话、只是站在阴影里的瘦高男人,笑起来就是这个调子。

    沙通天。

    粮仓最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不是灯,是火折子。火光照出一张惨白的脸——瘦得像骷髅,颧骨和下巴的线条如同刀削,两只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吓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手里举着火折子,脚边就是引线。

    “花痴开,好久不见。”沙通天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虚空岛一别,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想,那一掌的滋味,该怎么还给你。”

    花痴开浑身的肌肉绷紧了。

    引线离火药桶只剩不到三尺,火折子离引线只剩不到一寸。这个距离,就算他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在沙通天点燃引线之前冲过去。更何况粮仓里还堆着不知道多少火药,沙通天站的位置本身就是个火药桶——一旦引爆,整个粮仓都会炸上天。

    “你儿子在我手里。”沙通天看向张疤子,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张疤子,你只要把你面前那个姓花的杀了,你儿子就能活着回去。杀了他,点个头就行。”

    张疤子浑身一震。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花痴开。

    花痴开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隔了不到十步的距离。张疤子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恐惧、愤怒、犹豫、绝望,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花痴开的目光却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好像他根本不在乎张疤子会做什么选择。

    “你能救我儿子吗?”张疤子问。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了。

    “能。”花痴开只说了一个字。

    “你发誓。”

    “我发誓。”

    张疤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沙通天开始不耐烦地晃动手里的火折子,久到谢广昌从地上爬起来想说什么却又被阿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然后张疤子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眼泪顺着横肉纵横的脸往下淌。

    “花爷,我信你这一回。”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像一头受惊的蛮牛朝沙通天撞了过去。

    这一撞毫无章法,不是武功,不是招式,就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爆发的本能。沙通天显然没料到这个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棋子会忽然反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火折子离开了引线。

    花痴开动了。

    三年养气蓄煞,一朝爆发。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不是因为快才快,是因为他的眼力、判断和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个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反应。沙通天退后半步的同时花痴开已经掠过了张疤子的头顶,右脚在粮仓的立柱上蹬了一脚借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射粮仓深处。

    沙通天反应过来的时候,花痴开的拳头已经到了面门。

    沙通天也是高手。天局的军师,夜郎八的心腹,在东海的惊涛骇浪里练就了一身诡异莫测的身法。他把火折子往引线上一扔,整个人像泥鳅一样往侧面滑开,躲过了花痴开的拳头。

    可花痴开的拳头忽然变了方向。

    不对,不是变方向——是本来就是虚招。

    花痴开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沙通天的脸。他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掉落的火折子,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灭了火焰,同时左脚在引线上狠狠一踩,把引线从中间踩断了。

    引线灭了。火折子也灭了。

    粮仓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响起了沙通天尖锐的怒吼,接着是闷响、撞击、还有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等外面的人打着火把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花痴开站在这头,胸口的衣襟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人站得稳稳当当,气都不带喘的。

    沙通天瘫在墙角,右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他脸上的冷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不甘。

    “你……你故意的。”沙通天喘着粗气,断臂的疼痛让他的声音都在打颤,“你故意让人封街、疏散百姓、一步步逼我们亮底牌——你知道我会在粮仓里等你,你知道火药是我的最后一张牌!”

    花痴开蹲下来,和沙通天平视。

    “张疤子的儿子在哪?”

    沙通天咧嘴笑了,嘴里全是血沫子:“你猜。”

    花痴开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对阿蛮说:“搜。粮仓底下不是有四层地窖吗?一层一层搜。阿炳,你帮着听——找小孩的呼吸声。”

    沙通天的笑容僵住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阿蛮从第三层地窖里抱出了一个孩子。蓝布衫,圆脸,左眼角有颗红痣,袖子短了一截。孩子吓坏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但身上没有伤,只是被关了太久,嘴唇干裂,眼睛红肿,嗓子已经哭哑了。

    张疤子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似的。

    花痴开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玲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回来了,站在他身后,脸上的刀痕已经上了药,但神情仍然带着几分不安。

    “花爷,”她低声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没查清楚张疤子还有一个儿子的事。”

    花痴开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重,弹得玲珑“啊”了一声,捂着额头,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疼,是这一弹比任何斥责都让她难受——花痴开弹她脑门,那是不跟她计较了,是把你当自己人。

    “下次查抄涉案人员住所,先核对所有家庭成员信息。”他顿了顿,“你回头把这条加到盟规执行细则里去。”

    “是。”

    处理完粮仓的事,已经是黄昏了。

    沙通天、谢广昌、陈老鳖三人被押回盟府大牢。张疤子因为最后关头反水救了城南几百条人命,花痴开决定从轻发落,没收非法所得但保留其一处合法产业,限三个月内完成整改。城南百姓在玲珑的妥善安排下回到家中,赌坊街重新开张,大集改到第二天。

    花痴开站在粮仓废墟外面,看着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黄色。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冒烟,柴火和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顺着巷子飘过来。有个小孩牵着娘亲的手从他面前走过,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他才想起今天中午没吃饭。

    “花爷,”阿蛮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烧饼,“玲珑让我给你的。巷口那家,你上次说好吃的。”

    花痴开接过烧饼咬了一口。红糖馅儿的,还是那么甜。

    “沙通天刚才在牢里交代了一件事。”阿蛮压低声音,“他说他只是个传话的。真正策划这次反扑的,另有其人。”

    花痴开嚼烧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

    “他没说名字。只说了一个字——”阿蛮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什么字?”

    “‘天’。”

    花痴开咽下烧饼,看着西边最后一缕晚霞沉入地平线。天黑了,风变凉了,远处不知谁家的灯亮了起来,一盏,两盏,渐渐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他想到沙通天背后的弈天会,想到那个在虚空岛上被他击败却从未真正消失的“天道”阴影,想到菊英娥藏在袖子里三十年的那根针。

    三年前他以为击败夜郎八就是终点。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另一个起点。

    “走吧。”他把最后一块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回去审沙通天。我倒要问问,这个‘天’字,到底是他随口说的,还是……”

    他没有说完。

    但阿蛮看到他眼里那层痴痴的雾气又聚回来了,在夜色中发着一种奇异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个赌徒在看清自己手里底牌之后,那种沉静而笃定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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