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大官人回清河,梁山好汉入京城 (第2/3页)
又盈盈欲坠。
周瑞家的听了,又见袭人这般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左右看了看,方凑近了低声道:「姑娘既这般问,我也不敢瞒你。舅老爷那边查实了……那打伤你母亲的,乃是高太尉府上的小衙内。」
这话一出,屋里霎时静了下来,只听得炕上花婆子粗重的呼吸声。
袭人身子微微一晃,脸色霎时白了。
周瑞家的忙搀住她,又絮絮地安慰道:「姑娘且别急,太太说了,那高家门第虽高,咱们也不怕他,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太到底疼你,特意从体己里拿了四十两银子叫我送来,这是天大的恩典了。姑娘且先顾着你娘的身子,那些事……以後再慢慢计较。」
周瑞家的脚步声一远,花自芳「砰」地一拳砸在桌上铁青着脸,咬牙骂道:
「好个贾府!什麽国公府,原来也是欺软怕硬的东西!一听见高太尉三个字,便吓得缩了头去!我妹妹在他们家当差这些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竟连这点子事都不肯出头,真真叫人寒心!」
袭人听了这话,忍了半日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却咬着唇不肯出声。
花自芳见她哭,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骂道:「哭哭哭!你哭有什麽用!你平日里不是总说自己在那府里如何有脸面、如何受太太器重麽?说什麽老太太离了你就茶饭不香,宝二爷离了你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你既是这般重要的人物,怎麽这会子连替你亲娘讨个公道都讨不来了?」
袭人被他这一番话戳得心如刀绞,猛地擡起头来,泪眼通红地瞪着他,厉声道:
「你还有脸来说我!当初若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们把我卖到那府里去当奴才,我何至於今日这般仰人鼻息、低三下四?」
「我如今在里头熬油似的熬了这些年,好容易挣出些脸面来,你们倒拿来作筏子怪我!我能有什麽法子?我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太太赏了四十两银子,已是天大的恩典,你还想要我怎样?难不成叫我拿刀子去高太尉府上拚命麽?」
花自芳被她这一呛,面上紫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两兄妹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俱是满面泪痕,屋中一时只闻得低低的啜泣声。
花小妹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一把拉住花自芳的袖子,又转身去抱住袭人的胳膊,红着眼圈儿央告道:?「哥哥!姐姐!你们这是做什麽?姨娘还躺在炕上生死不知呢,你们倒在这里吵闹起来了!若叫姨娘听见了,心里该是何等的难过?快别吵了,有事好好商议不成麽?」
「姐姐在府里也难,哥哥在家里也急,原都是一样的心,何苦自家人伤了自家人的和气!」她说着,眼泪也吧嗒吧嗒掉下来。
袭人低头瞧着小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软,满腔的委屈和怒火便化作了一声长叹,抱住了花小妹,哽咽道:「好妹妹,是我的不是,不该跟哥哥吵嘴。」
花自芳也自知话说重了,抹了一把脸,闷闷地蹲到墙角去,再不言语。
一语未了,只听得炕上那花婆子喉间忽地「咯」地一声长叹。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花婆子那紧闭的双目竟微微睁了一睁,浑浊的眼珠儿缓缓转了半圈,似是要最後瞧一眼自己的儿女们!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再没能吐出一个字来,那头便往旁边一歪,阖了眼,长出了一口气——
便这般去了。
袭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天塌了一般,「娘——」便扑倒在炕沿上,抱着母亲尚有余温的身子,哭得浑身战栗不止。
花自芳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花小妹小脸煞白,只伏在炕脚,一声声哭唤着姨娘!
许久後三人才收回哭声,呆滞坐着。
忽听得院子外头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哥哥!妹妹!姨娘在家麽?花荣特来探望!」
三人一滞。
花小妹最先回过神来,擡起泪眼,失声喊道:「是我哥哥!是花荣哥哥来了!」
说着也顾不上揩脸上的泪,跌跌撞撞地往外头迎去。
花小妹一把掀开帘子,只见院门处站着两个人。
当先一个青年男子,正是自家亲哥哥花荣。
他身旁还立着一位,却是身上穿着石青色团花锦缎袍子。
花小妹见了,忙拿袖子胡乱抹了把泪,又惊又疑地问花荣道:「哥哥……这位是?」
花荣见她满脸是泪,一双眼睛红肿得跟桃儿似的,只来不及答话,忙指了身旁那人道:「这是我好友,柴大官人。」
又急急问道:「妹妹,你怎麽哭成这样?」
花小妹哽咽道:「姨娘……姨娘她……去了!」
花荣闻言,失声道:「什麽?」
也顾不得多问,三步并作两步抢进屋里去。
柴大官人见状,随在後面进了屋。
进了堂屋,只见炕上花婆子已盖了白布,袭人还伏在炕沿上抽泣不止,花自芳蹲在墙角抱着头,满脸是泪。
花荣几步上前掀开白布一看,见他姨娘面如金纸,已然气绝多时,脸上额上还有瘀伤。
他一看便知有蹊跷,忙问:「花兄弟,这是...?」
等到花自荣说完.
不由得虎目含泪,重重一拳砸在门框上咬牙切齿,怒骂道:「好个高俅老贼!好个高衙内!真真是欺人太甚!我姨娘一个安分守己的妇道人家,犯了什麽王法,遭他们这般毒手?此仇不报,我花荣誓不为人!」
花自芳听他这般叫骂,却只擡起头来,苦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哑声道:
「好兄弟,我知道你一身好本事,可你听听,那高太尉是什麽人?当朝太尉,位极人臣!连荣国府那样的国公门第,尚且拿他们没法子,只能拿银子塞我们的嘴!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拿什麽去跟人家碰?算了……都是命!怨不得旁人。」
花荣听了这话,目光炯炯地道:「兄弟,你放心!这口气我咽不下!你们只管把姨娘的後事料理妥当,旁的都交给我!」
他说得激昂,花自芳却只当他是少年意气,摇头摆手,只道:「兄弟,快别说这些气话了,罢了罢了……」说着准备给出去料理後事。
花荣还要再说什麽,却听身後柴大官人忽地轻轻咳了一声。
他毕竟上梁山不久,说道:「既有冤屈,为何不上衙门告他一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区区一个衙内?京城之中,府尹衙门、开封府、刑部,总有个说理的去处。你们手里有人证、物证在,若递了状子,闹将起来,那高太尉再有权势,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按下这桩人命官司罢?」
这话顿时惊醒了伏在炕沿上的袭人和花自芳。
花自芳猛地擡起头来,几分期盼,嗫嚅着开口道:「妹妹……你和那……那西门大人,不是有些交情麽?这事儿,若托到他面前,你看……可有几分告得赢的把握?」
袭人本已哭得头晕眼花,听得兄长这般问,不由愣了一愣。
她心道上次那般事情,自家把清白都给了,虽说自己也魂飞魄散如今夜夜翻来覆去,可.....可如何能再求大官人?
袭人脸上泪痕未乾,鬓发散乱,想到这里,只得缓缓摇了摇头:「哥哥……你莫要指望这个了。我是什麽身份,哪有什麽脸面情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牵扯的是太尉府,他……他如何肯帮?只怕我连口都还没开,他便要推托了去。况且…我不过是贾府里头一个丫鬟,哪里来的那麽大脸面,叫人家拿前程去赌?」
花自芳说道:「好歹去试一试!」
袭人点点头,沉默不语。
而周瑞家的出了花家那条窄巷,脚下却不敢耽搁,迳自回了荣国府,往王夫人上房来。
到了门前,先拿帕子掸了掸衣裳,方轻手轻脚掀帘进去,见王夫人正歪在炕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念珠,半阖着眼养神。
彩霞在一旁轻轻捶腿。
周瑞家的忙上前两步,垂手立定,低声道:「太太,奴婢回来了。银子已照太太吩咐,亲手交到袭人姑娘手里了。」
王夫人闻言,只略略点了点头,开口道:「他们家……可还安生?袭人那丫头,没说旁的什麽罢?」
周瑞家笑道:「回太太的话,袭人姑娘感激得不得了,直说太太恩典比天还大,叫奴婢千万替她磕头谢恩。只是她娘……到底是不成了,奴婢去时怕是只剩下一口气吊着,早晚的事!」
王夫人这才微微睁了眼,叹了一声:「倒是个可怜的。也罢,你回头从我库里再拿两匹白布送过去。」
周瑞家的忙答应了,又笑道:「太太吩咐奴婢打听的事,奴婢也顺道儿问了。」
王夫人一听,果然来了精神,将身子微微坐直了些,问道:「怎麽?那些高僧真人,可有眉目了?」
周瑞家的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道:「回太太的话,奴婢问了城外大相国寺的知客僧,都说这些日子京里头来了不少僧人,可都整日价准备着与那位林真人辩法论道呢。一个个都拿腔作势的,说是辩法在即,不敢分心,竟没有一家肯接外头的法事。」
王夫人听了,脸色便沉了一沉,口中道:「这倒罢了。那些名刹古寺的住持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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