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定策兴利 (第3/3页)
曲线温婉柔和,只是骨相眉眼依旧留着沙陀女子的俊朗轮廓。
眉宇间的英气、刚烈,与中原衣冠的柔形成一种别样的气质。
她端坐着,膝头还摊着帐簿,一手掀帘,一手的指尖还搭在纸页之上,直直看着萧弈,目光似涌起了许多波澜,唇角微抿着,挂了一丝凄楚。
隔着往来的人们,似有一缕化不开的幽怨飘来。
萧弈不觉得她有何好幽怨的,或许怨他射伤她的身子、灭了她的故国。
可亡国不诛,保全於她,已是他的宽容仁厚了。
「啧啧,一看就知道她想和你睡觉。」
忽然,郭信驱马凑上来,道:「你还说你不轻佻。」
萧弈道:「你这话未免太粗鄙了,无缘无故,无凭无据便下定论,非君子所为。」
「君子?」
郭信转头看向李昉,道:「李明远,你是君子,你来说。」
「观刘氏对王上顾盼流连,想必是私怀遣绻,心有所系,情念难平,欲与王上交欢。
「」
「好!」郭信拍掌叫好,赞道:「不愧是君子。」
说罢,他收敛笑意,微微一叹,道:「所以我说你轻佻,不肯早定姻缘,就是存心流连风月,招惹儿女情长。哪像我,自与符氏联姻,再无女子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与你联姻与否没关系。」
「呸。」
郭信回头瞥了一眼,道:「那女子还在看你。」
李昉亦从容进言,笑道:「王上若纳刘氏,於安抚河东旧家势力,大有裨益。」
萧弈摆手,道:「她性情乖戾,大可不必。」
他依旧记得初见的光景,刘鸾的性情淩厉,恃势淩虐小民,行事凶悍霸道。
「观她设棚施粥,赈济老弱孤寡,未尝不是意在努力改变王上对她的看法。」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还真能变得温厚良善?」
「何必强求她全变个人?」李昉语气平和,道:「只要她能长久行仁善之举,惠泽百姓,便知她对王上的心意。借她的身份笼络河东旧人,无论对安定河东,还是改革大计,皆是一桩利事。」
萧弈没有回答,只道:「如此看来,我把一个恶人点化成了一个好人了?」
「功德无量。」
数日後。
太原王府属官们忙着推行改革、督促春耕之际,萧弈在景福殿召文武官员议事,当庭颁立《河东军造兴业固本新政》,以扭转河东地瘠财穷民疲的积弊。
此策一出,殿内立即一阵骚动。
——
不少官吏纷纷开口,有人认为若运作得宜,足以改变贫瘠,鼎力赞同;更多人心存重重顾虑,顾忌甲仗乃是军国重器,输往中原,稍有不慎,便要招致朝廷猜忌,引火烧身;
也有人担忧财利未见,先耗仓储。
议论四起,争辩之声不绝於耳。
萧弈端坐上位,静听众人辩驳,神色不见半分动摇。
他心中早已拿定主意,若寻不到生利之途,终究难逃日渐衰微的结局。
欲成大事,空靠政令教化治理河东远远不够,必须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落到官吏、将士、百姓手上,人心方能归附,他的意志方可推行。
「都不必多言,河东土产寡薄、商旅不通、无业可兴,以军造立兵本、通商事、养民生,不取苛税疲民而兴业固本,此为自强必行之策!」
「现逐条颁下政令,其一、立官署,专权责,统辖全域军造。特设河东军造总署,直隶於王府,总领全境矿产开采、冶炼、锻造,被服织造,军备储运诸事。招募匠户、矿丁、织工,统一调度、按劳给薪;其二、强军备,固根本,所有新造军械、御寒甲服、鞍马器具,首要供给河东各镇守军;其三、通官市,营厚利————」
一道道政令颁布。
忽有一人自队列中踏出,是阎晋卿。
他躬身向萧弈一礼,道:「王上,臣愿辞去朝廷所授汾阳军节度使之职,卸去外镇之任,留在王上身侧,鞍前马後,专主军造冶铸诸事,成此大计!」
殿上一静。
辞去朝廷正式授予的节钺,弃藩镇大权,这番表态,岂只是请命办差,几乎等於当众剖明心志。
同时,萧弈也能感受到不少河东旧臣精神一振。
他入太原以来,他们多是心怀忐忑,不知往後命运归向何处。今日大概是看出,他是真能带来改变。
殿外,微风穿廊而过,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春回大地,冻土渐融,草木萌动。
这个二月,太原气象,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