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悚然心惊 (第2/3页)
朱元璋用过晚膳,在殿前踱步。
「云奇,太子那吃过药了吧?」
「陛下,刚才东宫有太监来过,说殿下服过药了。」
「哦,许生进宫了。」
「是的,陛下。」
「他们忙什麽呢?」
「陛下,据说在商量黄长玉治病的事情。」
「哦?有办法了?周慎行下午去,不是也束手无策吗?」
「陛下,说是许克生想到了一个方法,就是演一次戏,来一场真实的黄梁一梦。」
朱元璋不由地笑了,摇摇头,「真是胡闹!」
其中必然少不了扮演朝廷重臣,还要假传圣旨。
走了两步,他又问道:「太子如何说?」
「陛下,东宫的太监说,太子很感兴趣,已经同意了。」
朱元璋沉吟片刻,命令道:「让他们去办吧。传旨应天府尹,应天府要全力配合。」
难得太子开心,那就让黄府试试吧。
朱元璋拔脚朝咸阳宫走去,「去看看太子。」
~
咸阳宫。
许克生在把脉後,和戴思恭一起退了下来。
回到公房,许克生将医疗包郑重地放在架子上。
外面隐约传来阵阵鼓声。
宵禁开始了。
两人都不禁同时看向外面,早已经漆黑一片。
戴思恭将银针归还给许克生,「咱们也早点吃饭吧,再晚点可能要忙了。」
两人匆忙吃了晚饭,要了一杯浓茶,在窗前坐下。
陛下经常晚上来看太子,一旦来了,两人必须去见驾,之後就要忙碌到很免。
趁着难得的间隙,喝口茶喘息片刻。
虽然歇不了多久,但是忙碌了一天,这已经是难得的茶歇时光。
戴思恭对「黄梁一梦」的场景治疗法还有些担忧,「启明,就怕折腾了一圈,还是没用。
许克生点点头,「他被入仕」这个要求压了几十年,不是那麽容易摆脱的。像他这样的又不是孤例。」
戴思恭叹道:「是啊,每年的乡试、会试发榜的时候不疯魔几个?有落榜发疯的,有榜上有名却高兴过度,犯了痰疾的。」
「院判,他们治癒率高吗?」
「还行,」戴思恭点点头,「据老夫所知,大部分能清醒过来。只有少部分就此疯下去了。」
两人都叹口气,捧着茶杯陷入沉默。
良久,戴思恭沉声道:「为人父母,不能逼迫太急啊!」
许克生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他虽然同情黄长玉,但是他更能理解黄老太公的做法。
科举入仕是壮大家族的唯一道路,选择当医生,几乎等於放弃了仕途。
过去黄府风光的时候,家族不缺官员。
现在改朝换代,黄府没落了,需要有人进入仕途,重振门楣。
可是黄二公子还沉迷於医术,这就是「误入歧途」。
虽然朝廷有医官,但是类别属於伎术官,地位不高,天花板很低,目前最高是正五品,并且无法跳出行业的圈子。
许克生道:「可能是小的时候,引导有误吧。」
从下午见到的情况,黄老太公教育儿子很失败。
大儿子就是混不吝的货色,二儿子是个沉迷於理想的公子哥。
黄老太公就这两个儿子,却都废了,这样的晚年也太痛苦了。
戴思恭看宫人都在远处,就压低了声音道:「你和老夫说,在黄府治疗了一只乌龟?」
「是啊,院判。」
「收诊金了?」
「收了。」
「多少钱?」
「宝钞三百文。」
戴思恭微微颔首,「老夫就知道如此。」
「院判,怎麽了?」
「傍晚时分,就一股流言蔓延开来,说你去黄府看病,一个方子都没有开,却收了黄府酬谢的重金。」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院判,无妨。」
戴院判也点点头:「你这样想,老夫就放心了。出来做事,明枪暗箭是少不了的,防不胜防啊'
戴思恭连声叹息,深有感触。
许克生揣测,他肯定经受过不少中伤,被泼过无数次脏水。
戴思恭继续道:「启明,只要咱们站的端正,就无惧任何流言。」
许克生这个观点持保留态度,关键还是自己要有用。
现在他有恃无恐,不怕流言,是因为太子的病情还需要自己。
一旦太子彻底康复,再遇到流言他就绝不会置之不理,而是立刻第一时间给自己辩解。
毕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外面内官的声音此起彼伏:「奴婢拜见陛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放下茶杯站起身,又要忙了。
~
朱元璋进宫和太子聊了几句,又询问了戴思恭、许克生的诊断。
戴思恭躬身回道:「陛下,根据太子殿下的脉象,臣认为目前的药方无需调整,可以再吃两天以观後效。」
许克生回道:「陛下,晚生提议,现在春暖花开,天地俱生,太子殿下应增加户外活动。」
朱元璋看向戴思恭:「院判认为如何?」
「臣附议,」戴思恭回道,「春天万物以荣,广步於庭可提升卫气。」
得知太子的病情在向好,朱元璋微微颔首,心情不错。
最近几次来东宫,听到的都是好消息,太子在逐渐好转。
朱元璋看向许克生,看似随口一问:「许生,下午去黄府出诊,黄生病情如何了?」
许克生心中明了,流言早就被朱重八知道了,「禀陛下,黄医生的病情十分复杂,晚生没有把握能治癒。不过已经有了医案,奏请太子殿下批准了。」
朱元璋捻着胡子,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许克生继续道:「另外,晚生在黄府治疗了一只乌龟,收了黄府宝钞三百文作为诊金。」
朱元璋捻着胡子的手停住了,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有想到,许克生去了黄府没有治病人,却治了乌龟。
「朕知道了。」
周云奇示意内官送来一撑奏本,放在太子的面前。
朱元璋道:「标儿,你看看吧,这是一些沿海卫所的情况。
许克生、戴思恭知道这里没自己的事了,两人躬身告退。
~
回了公房,两人捧着茶,在窗下闲坐。
现在陛下、太子讨论朝政,他们就清闲了。
许克生无意中看到桌子上有一个方子,标题竟然是「酒炙杜仲」。
他仔细想了想,不记得看过这种炮制杜仲的方法。
「院判,这个——」
戴思恭老脸一红,解释道:「这是老夫没事瞎琢磨的。」
他从上百种药物中挑选了杜仲,用酒炙也是深思熟虑之後的。
虽然屡次试做,但是总感觉有些缺憾,似乎某一个环节没有做好。
这次拿来,也是想和许克生商讨一番,看看哪里不对。
许克生起了好奇心,「院判,让晚生学习学习?」
戴院判笑着伸手虚让:「看吧,随便看,应该是你指点老夫才是。」
许克生哈哈大笑,拿起了方子,「晚生可不敢当。」
许克生仔细看了一遍,不愧是大家之作,炮制过程十分严谨。
从挑选药材,到工具准备,过程面面俱到,十分详尽。
看完之後,许克生并没有马上发表意见,而是问道:「院判这是要增强肾气?」
杜仲味甘,性温,归肝与肾经。
现在春天万物生发,戴院判必然是想借天地之机顺势而为,给太子补补肾。
戴思恭微微颔首:「老夫正是如此考虑。」
他放下茶杯,示意宫女续茶,然後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太医院现在起了一股风潮,人人都在研究炮制方略,企图突破前无古人之举,效仿当今许启明,做一款让陛下也赞不绝口的蜜炙麻黄」。」
许克生先是一愣,没想到平常的一味药,竟然引起这麽大的反应。
接着他忍不住笑了:「大家夥都是希望殿下早日康复,这份拳拳之心值得鼓励。」
戴思恭摆摆手,笑道:「因为蜜炙麻黄,陛下夸赞过你,太子夸赞过你,据说陛下召见重臣廷议的时候,还以你首创蜜炙麻黄」,提高了药性,减少了太子病痛为例,鼓励大臣门锐意进取。」
他接过宫女送来的茶杯,「你说,太医院的医生能不疯狂吗?」
许克生抖抖方子,认真地说道:「我相信院判只是从医术上考虑的。」
戴思恭一声长叹,「知我者,启明也!」
许克生终於评点起方子来,「院判的炮制过程完美无瑕,晚生只能学习,没什麽好说的。」
「杜仲坚韧,炮制之後,更方便煎药。」
「酒可以活血,使药性更加缓和,必然有一定功效。」
他认为,戴院判的努力方向是有一定道理的。
戴思恭却摆摆手,谦虚道:「启明,提提意见吧?老夫总觉得哪里不对,所以一直没拿出来。」
许克生沉吟片刻,提示道:「院判,您老不妨考虑用盐,盐炙杜仲。」
???
戴思恭很意外。
直接将药方推翻了?
换了一种炮制方法?
不过他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认真思考起来。
良久,他拍案叫绝:「好!盐炙最佳!盐走肾腑,正好助杜仲的药性下行!」
他立刻提起笔,立刻开始梳理炮制过程。
许克生在一旁帮着斟酌。
戴思恭半生行医,对盐炙自然了如指掌,只见他笔走龙蛇,半个时辰後,一分完整的炮制流程出来了。
外面传来宫人叩拜陛下的呼声,陛下要回宫了,两人起身出去送驾。
送走朱元璋,两人又去寝殿给朱标把了脉,之後重新回了公房。
站在公房门前,戴思恭道:「启明,今晚排班的是你和杜御医。老夫今晚在太医院,有情况就派人去叫老夫一声。」
许克生拱手道:「院判且去忙,这里有晚生。」
戴思恭匆忙走了,之前就感觉酒炙杜仲有哪里不够完美,今天听到「盐炙」他瞬间明白了。
酒是协助药力上行,盐才是入肾的。
他就像刚拿到蜜炙麻黄的方子一般,迫切地想造出来。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
晚上值班无事可做,许克生仔细回忆白天考试写的文章,将自认为不够好的地方罗列出来。
一炷香後,许克生完成了反思,放下毛笔,揉揉惺忪的眼睛。
又拿出一本游记看了起来。
即便有浓茶相伴,他也不敢读四书五经,他担心看不到几页就睡过去了。
夜渐渐深了。
困意上涌,寒气不断席卷而入。
许克生放下书,端起杯子想喝口茶,发现杯子是空的。
值夜的内官不见了踪影,不知躲在哪里睡觉。
许克生站起身,准备自己煮一锅浓茶。
夜深人静,如果没有浓茶,根本顶不住。
刚烧了一壶热水,拎回了公房坐下,外面传来清脆的梆子响。
许克生凝神倾听,一共响了四次。
大概淩晨一点了。
许克生刚拿起的书又放下了,站起身走出殿外。
这个时辰是最困的时候,喝浓茶已经不顶用了。
月明星稀,夜风猛烈。
初春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清凉。
许克生发昏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在殿门前慢慢踱步,将今天进宫的经历梳理了一遍。
这已经是他的习惯,宫中规矩大,自己如果不注意,早晚会死无葬身之地。
当他想到朱元璋询问黄长玉的病情时,他怔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当时的情况看似平淡,不过是陛下关心一个名医的病情罢了但是仔细揣摩,其实很凶险。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解释收钱的原因,後果会如何?
会给洪武帝一个贪婪的印象!
锦衣卫在监视黄长玉,但是当时屋内只有自己和周慎行、黄老太公、小胖子还有两个仆人。
如果锦衣卫不在其中,那就可能不知道三百文的事情。
周慎行散布的流言就成了「真相」。
幸好院判提前提醒了,自己当时反应也够机敏,解释清楚了。
一旦洪武帝的偏见形成,以後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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