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不治之症 (第2/3页)
炮制了蜜炙麻黄,到现在的敲缸入眠。
吕氏突然发现,太子的病已经离不开许克生了。
昔日倚重的戴思恭,更像是此子的助手。
虽然这种很荒诞,但是吕氏认为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想到此子要参加乡试,不知不觉之间,太子身边的近臣子又多了一个。
吕氏陷入沉思,片刻後才问道:「炆儿,有大臣和你提起过许克生吗?」
「这————」朱允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难住了。
梳理了这几天遇到的人,他想起了一个人:「母亲,课堂上黄编修提起过,说此人虽然年轻,但是经过苦学勤练,医术十分了得。」
吕氏微微颔首,「知道了。」
朱允炆还在惊叹刚才的经历,「母亲,宫里四处都有吉祥缸,儿子也经常敲着玩儿,可是从没想到这种声音能催眠。」
吕氏笑了,宠溺地看着儿子:「我儿不需要懂这些。你只需要记得圣人的微言大义就够了。医术,终究是末学。你看许克生,医术如此了得,还不是要进府学读书。」
朱允炆急忙低头道:「儿子记住了。」
吕氏催促道:「明天一早还要去学堂,你快去睡吧。宫人已经将汤备好了,沐浴更衣就尽快睡吧。」
朱允炆起身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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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辉透过窗纱,在吕氏的裙摆上留下朦胧的光影。
吕氏静静地坐着,看着光影发呆。
自从许克生入宫治病,太子几次不适都是他出手成功治癒的。
此子已经引起了陛下、太子的注意。
他已经不仅是府学的廪膳生了,还是简在帝心的读书人。
医术如此高超,陛下没有召入太医院,显然是让此子走仕途的。
听说太子很关心他的学业。
现在朝廷需要人才,可是三年才考一次的会试,导致进士很罕见。
何况之前还停考了好多年,举人、进士都很少,现在举人都可以出来做官了。
许克生只要今年秋天中了举人,必然会有官做,几乎可以肯定,许克生未来必进东宫,成为太子的潜邸之臣。
只等那一天,就飞黄腾达了。
吕氏看向一旁,光影站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妪,景阳宫的管事婆、她的贴身嬷嬷。
吕氏屏退左右,只留下了这个老妪。
吕氏喝了口水,缓缓问道:「梁嬷嬷,上次的蜜炙麻黄,陛下对许克生赞不绝口?」
「是的,娘娘。」
「宫里就没人说他不好吗?」
「娘娘,就太医院的寥寥几个御医、医士说了他的坏话,其中周慎行御医比较典型。」
「昨天,熥儿去找许克生了?」
「是的,娘娘,三殿下说是找许克生治狗,去了周家庄,还吃了农家饭。」
吕氏冷哼一声,不屑道:「治狗?你信吗?」
跑去凉国公的府上,又去找许克生。
拉拢许克生的心思,还不是昭然若揭。
梁嬷嬷摇摇头,」老奴不信。三殿下的狗没有病。」
吕氏呵呵冷笑,「真是个聪明的,知道烧冷竈了!不对,许克生现在早不是冷竈了,也是简在帝心、太子关切的人了。
梁嬷嬷问道:「娘娘,需要炆殿下也去接触许克生吗?」
吕氏摇摇头:「这个问题本宫也细想了,先等等看吧,不能太明显了。看太子怎麽用许克生。当然了,炆儿也不能得罪了他。」
主仆又商讨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梆子响,三更了。
梁嬷嬷劝道:「娘娘,先就寝吧?」
吕氏点点头,缓缓起身走向寝殿,随口又问道:「记得你说起过,许克生在京城有一座院子?是凉国公送的?」
「是的,娘娘,凉国公府说了,这是许相公给凉国公治马的诊金。」
「嚯!」吕氏撇撇嘴,「看到了没有,这才是烧冷竈!这老贼,眼光倒是毒辣的很呐!」
「娘娘洞幽烛微。」梁嬷嬷送上一记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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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丽人。
岁月无情,终究在她白玉般温润的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鱼尾纹。
吕氏有些遗憾地说道:「在宫外,许克生是什麽情况,咱们知道的太少了,也太晚了。这样太被动了!」
梁嬷嬷上前开始卸下珠钗,「娘娘,老奴会留意的。」
吕氏低声道:「嗯,查明他身边的人,他的嗜好,家产,族人,朋友————此子即便不能为炆儿所用,也不能被某些人拉拢去了。」
不是所有臣子都喜欢参与夺嫡的,万一许克生选择置身事外呢?
但是目前为止,许克生和凉国公府来往甚密,这让吕氏有了些许警惕。
~
谨身殿。
朱元璋正在烛火下翻看夏季的治疗方略,这是戴思恭白天送来的。
方案面面俱到,从太子的病情,到治疗的方案,可能用的药。
朱元璋连看了三遍,才提起御笔,写下两个字:「准奏」。
大太监周云奇轻手轻脚地上前,放下一杯茶水。
「云奇,什麽时辰了?」
「陛下,二更二点了。」
「太子有消息来吗?」朱元璋擡起头问道。
如果御医给开了治疗不得眠的方子,早就该送来了。
莫非选择了戴院判的温水沐浴?
「陛下,咸阳宫刚刚送来了消息,太子殿下已经入睡了。」
「哦?太子睡着了?什麽时候?」朱元璋来了精神。
「陛下,来的内官说,太子殿下是在一更五点入眠的。」
朱元璋缓缓起身,今晚睡的这麽快?
「是许克生的办法?」
周云奇摇摇头:「陛下,咸阳宫传来的消息只说是睡了,没说具体怎麽睡的。」
朱元璋捻着胡子沉吟了片刻,擡脚朝外走去:「云奇,随朕去咸阳宫。」
他不信是太子自己入睡的,御医肯定参与了。
也肯定没有用药,不然自己就知道了。
那就是针灸,或者按摩,或者温水沐浴了。
也不会是针灸,因为紮哪些穴位,需要朕提前同意的。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太子如何入眠的。
清辉笼罩京城,皇宫已经陷入沉睡。
宫人在前面挑着灯,朱元璋大步朝咸阳宫走。
四周的虫鸣阵阵,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停歇,他们走远了又继续鸣叫。
咸阳宫只有大殿还有光亮。
值班的宫人已经在两边跪迎。
朱元璋走了进去,看到一旁的公房在亮着光,隐约看到了许克生的身影。
有侍卫要上前敲门提醒,被朱元璋摆手制止了。
朱元璋走到门前看了一眼,许克生在写东西,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握笔苦思,完全不知道门口站着一群人。
他的右手边,已经放了一叠写好的东西。
朱元璋转身走了,许克生必然在考虑以後的治疗,就让他用心去思索吧。
周云奇已经叫来了一名值班的御医。
御医向朱元璋详细地禀告了许克生治疗的过程。
朱元璋终於知道了前後的经过。
朱元璋微微颔首,叹道:「又是许生!」
折腾了太子两个晚上的失眠,就这麽轻易地解决了。
朱元璋觉得很新奇,追问道:「许生只砸了七下?」
御医躬身道:「陛下,许相公砸了七下,但是王院使认为,在第六下太子就已经入眠。」
朱元璋微微颔首。
他清楚记得,那口缸是新送来的,本来打算养几条金鱼。
「为何敲缸太子就睡了?」
御医躬身解释道:「禀陛下,在医理上,五音可以影响五脏。乐声引导人的气机,气机平顺了就可以疏通经脉。当时许相公敲的声音异常的舒缓,绕梁不绝,平复了太子殿下内心的焦躁。」
朱元璋又问道:「有类似的医案吗?」
御医对此很熟悉,当即回道:「陛下,宋代的大文豪欧阳修曾经一度忧虑成疾,最後是用练琴治癒的。」
朱元璋很满意,如果听听音乐就能治病,这可比服药、针灸强多了。
「後续太子还睡不好的话,敲缸还有效吗?」
御医仔细回忆了许克生的话,谨慎地回道:「禀陛下,许相公说过可以让御医如法炮制。也可以请乐师,用乐器。」
朱元璋连连点头:「善!」
知道了想知道的,他转身回宫了,一路上步履轻松。
「云奇,明天命钟鼓司挑选最好的乐师。」
「奴婢遵旨。」
「乐器————让他们去请教许克生,到底用哪一件。挑选乐师,最好也去徵询他的看法。」
「老奴记住了。」
~
东方出现微光。
许克生终於放下了毛笔,初稿完工了。
一夜没睡,除了头有些昏,并没觉得困。
不记得这一夜磨了几次墨,只记得水盂加了三次水,两块墨条只剩下无法拿捏的一小块。
右手腕酸疼,捏笔的几根手指都僵硬了。
看着厚厚的一摞纸,许克生很有成就感。
「启明,写了这麽多?」
戴院判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旁,满脸惊讶。
看着许克生的黑眼圈,戴思恭关切道:「一夜没睡?昨晚谁说会注意身体的?」
许克生笑道:「太亢奋了,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将书稿递给了戴思恭:「这是晚生写的初稿,请您老过目!」
戴思恭笑着接过去:「老夫可得好好学习一番。」
「不敢!请院判指教!」许克生急忙谦虚道。
一老一少正在客气,门外有人问道:「你们大清早的要学习什麽?」
朱标穿着睡袍正站在门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两人急忙迎上前施礼。
朱标舒了个懒腰,「刚醒,出来走走。你们用早饭了吗?」
「殿下,臣在家里用过早饭过来的。」
「晚生正准备用饭。」
「你们在讨论本宫的医案呢?」
「殿下,许生写了一本六字延寿诀」的书,老夫正要拿来拜读。」
朱标来了兴趣,伸出手道:「六字延寿诀?拿来本宫看看!」
戴思恭急忙将手稿呈上。
朱标站在门口翻了翻,不断点头称赞:「很好!比本宫见到的都全面。这个讲解详细。哦,还有图,这运气的路线就一目了然了。」
他转手将手稿交给一旁的太监,」本宫正好有一些疑问,先看一遍,之後给院判修订。」
戴思恭急忙道:「老臣可不敢修订」,老臣准备跟着学习一遍六字延寿诀。」
朱标哈哈大笑,「好了,你们两个也不要谦虚了。书稿写的很好,不少大臣一直抱怨找不到一本像样的书,现在不就有了吗!院判准备写个序吧。」
许克生拱手告退:「殿下,晚生该出宫了。」
朱标摆摆手道:「稍等一会儿,钟鼓司的太监还要找你。他们要定下乐匠、乐器,需要你来首肯。」
许克生拱手领旨。
提到钟鼓司,朱标又想到了昨晚的声音,忍不住好奇道:「许生,你是怎麽想到声乐助眠的?本宫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烦躁的很,可是听到你敲缸的声音,心里竟然慢慢就平静了,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入睡的。」
许克生笑道:「殿下,晚生排除了不好用的药汤、针灸,排除了耗时比较长的沐浴,就只剩下音乐疗法了。」
朱标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敲缸的方法很简单,不像雾化机关,现在也没几个人搞清楚其中的理论。
但是在关键的时候能想到用,用了还有效,这就不简单了。
朱标在心中叹息不已,御医争论了那麽久,只有戴思恭的法子更接近一些。
太医院再招医生,该招年轻一些的医家了。
~
等太子用了早膳,休息片刻後,戴思恭给他把了脉。
戴思恭道:「殿下一夜安睡,今天脉象更趋平稳、有力。」
朱标笑着点点头,「善!」
戴思恭准备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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