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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狗屁神医

    190 狗屁神医 (第3/3页)

汉子上前扑通跪倒,苦苦哀求:「县尊,您可是神医啊!救救小人的孩子吧!」

    许克生终於想了起来。

    这个中年汉子是牛马市的牙人王大柱,上次处理一起敲诈案的时候,见到过他。

    周围有人认识王大柱,说起他的家事:「那是得了痘疮的,是他的独子,也是最小的孩子。」

    「哦?前面都是女儿?」

    「是啊,前面是五个千金,这个是他家的独苗!」

    「怪不得这麽激动!」

    「县尊医术高明?」

    「不知道啊,传的挺邪乎,可是俺只见过他治牛!」

    「————"

    许克生上前搀扶王大柱:「起来说话!」

    可是王大柱不愿意起来,只是一味的哀求:「县尊老爷,您救救犬子吧!他才五岁!」

    许克生注意到,随着王大叔苦苦哀求,其他百姓也抱着孩子不走了。

    他们都在观望,眼神中也充满了期盼。

    许克生的心犹如被针紮了一下。

    ~

    许克生沉声问道:「孩子在哪儿?抱来本官看看!」

    王大柱一骨碌爬起来:「小人现在就去,他就在那儿。」

    他一路小跑,将石狮子下包裹的孩子抱了起来,回到许克生的面前:「县尊老爷,这就是犬子,他很听话,不怕吃药,不怕紮针的。」

    许克生挽起右手的袖子,正要上前,庞县丞一下拉住了他,低声劝道:「县尊,不可!那可是天花!」

    许克生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无妨!我可是医生!」

    说着,他推开庞县丞,上前一步。

    王大柱已经将孩子的右手腕拿了出来。

    许克生刚擡起孩子的手腕,不由地楞了,触手冰冷,压根没有脉。

    再看孩子,双眼紧闭,脸色蜡黄,早已经没了呼吸。

    孩子已经死去多时了。

    许克生长叹一声:「大柱,节哀!」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原来他的孩子已经没了?!

    王大柱却抱着孩子,警惕的看着许克生,後退了一步,质疑道:「节哀?节什麽哀?你不愿意看就罢了,怎麽这麽说话?!」

    许可生知道,他因为丧子之痛暂时失去了理智,就没有理会他。

    庞县丞急忙命令带队的典吏:「时候不早了,快带着百姓出城吧。」

    说着,他冲典吏使了个眼色。

    按照朝廷规定,因痘疮死去的,必须火化,不能土葬。

    典吏只需要将人带去安置点,附近就有负责火化的人。

    现在紧要的是将人带走,不要围拢在县衙旁。

    ~

    典吏急忙招呼众人:「走吧!」

    有百姓也抱有侥幸:「听闻县尊老爷医术高明,能给俺们开个方子吗?」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是啊,县尊老爷可是神医哩!」

    「俺听说县尊能将死人救活!」

    许克生有些头大,这些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重新站在台阶上,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朝廷已经公布了方剂,全都是太医院的御医开的。」

    「他们都是给皇帝开病的神医,你们要相信他们。」

    百姓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毕竟,能给皇帝看病的,医术肯定是很了不得的O

    典吏趁机催促众人:「」

    「再不走,天黑也赶不到地方。」

    看众人还在磨磨蹭蹭,许克声大声道:「去的太晚,你们的晚饭就没有着落了!」

    百姓们终於加快了脚步。

    庞县丞看到这一幕,不由地暗挑大拇指,还是县尊有办法。

    王大柱路过徐克生的面前,狠狠的唾了一口:「呸!狗屁神医!」

    蒋三浪立刻从许克生身後冲了过来,抢起水火棍,凶神恶煞一般,当头就要打过去:「贱民!你敢冒犯县尊老爷!」

    许克生急忙大声喝道:「蒋三浪!住手!」

    蒋三浪的水火棍停在了王大柱的头上。

    「三浪,回来!」许克生厉声呵斥。

    蒋三浪这才不情愿地收回水火棍,退了回去。

    许克生示意典吏,「快带人走吧!」

    王大柱现在过度悲痛,被迷了心窍,纯粹是一种发泄。

    这个时候没必要和他计较。

    ~

    许克生站在辕门前,看着他们在衙役的带领下,去城外的指定地点隔离。

    大人都默不作声背着孩子。

    队伍里只有孩子因为病痛的呻吟声。

    许克生乾脆坐在辕门前的一块青石上,目送他们离开。

    刚才那张苍白冰冷的小脸,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直到看着队伍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许克生依然愣愣地站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奔波操劳、任劳任怨,是这个时空最好的百姓。

    自己作为兽医,早就该想到人体种痘术,甚至培育出牛痘了。

    许克生十分自责。

    是自己疏忽了。

    既然当了上元县令,是该脚踏实地为百姓做一点事了。

    哪怕日後身死名灭,至少留下了人痘接种术,让百姓得了一些实惠,没有白来一趟。

    ~

    百里庆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一旁低声道:「县尊?」

    「县尊!」

    「起风了。回去吧!」

    「好,回去!」许克生如梦方醒,沉重地点点头。

    太阳西沉,风变大了,带着风沙。

    许克生缓缓起身,惊讶地看着百里庆:「百里小旗?你什麽时候来的?」

    「县尊,卑职在您身边站了一会儿了。」百里庆笑道。

    「哦,现在瘟疫要冒头了,很危险,你没事别乱跑。

    「县尊,卑职小的时候得过天花了。」

    「好!那你很幸运,竟然没成为麻子。」

    回了公房,许克生将之前写的人痘接种术放在一边,提笔给给太子写了一封奏本。

    只写了简短几句话,然後将人痘接种术附在奏本後面,用纸封装好。

    之前计划将人痘接种术给太医院去试行,现在他另有想法。

    与其交给这些人,还不如自己去身体力行。

    他们,哪有自己知道的清楚。

    未来一段时间,要天天去接触痘疮病人,虽然自己种过痘,但是经过时空乱流的侵袭,谁知道还有效吗?

    明知道危险,许克生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

    心里惦记着王图霸业,但是百姓遭遇苦难,自己不能视而不见。

    如果今天苟且偷生,躲在了太医院的背後,任由百姓自生自灭,以後即便夺取了天下,那也不过是给百姓换了一个帝王罢了。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有的事是要凭着良心去做的。

    ~

    许克生叫来百里庆:「你去太医院一趟,将这封奏本送给戴院判,拜托他转呈给太子殿下。」

    百里庆接过信拔脚要走,许克生又叮嘱道:「等会我还要出一趟远门,你这几天安置好自己。」

    百里庆疑惑道:「县尊,您要去哪里?」

    许克生也没有隐瞒:「我要去城外的隔离生活区,给病人看病,同时寻找治痘的良方,希望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恶疾。」

    「县尊,那危险了!」百里庆吓了一跳。

    许克生摇摇头,坚定地回道:「我是医生!」

    百里庆沉吟了一下,低声问道:「县尊,不回家一趟吗?」

    许克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不回了。从这直接走。」

    回去看到董桂花她们,会动摇自己去「赴死」的决心。

    百里庆拿着奏本道:「县尊您先去,卑职送了信就去找您。」

    说着,他大步出了公房,脚步声快速消失。

    许克生摇摇头,那好吧!

    ~

    许克生又叫来了庞县丞,交代了一番:「本官要去隔离的点,去给百姓看病,县衙就拜托给你了。」

    庞县丞吓了一跳,「县尊,您可是一县之首,不能轻易犯险呐!何况那里已经有了六名医生。」

    许克生摇摇头:「本官是县令,也是医生,现在需要本官去救治他们了。

    许克生一边交代衙门的事务,一边打包,话说完了,他也收拾完了。

    看他背上包裹,庞县丞扯住他的袖子,低声道:「县尊,您现在去了,只怕陛下要震怒了,您可是————是————东宫那边离不开您呐!」

    许克生叹了一口气,「本官给太子殿下写了奏本,他一定会理解的。」

    说着,他拨开庞县丞,斜背着包裹,大步出了公堂,绕过公明碑。

    庞县丞追了出来,大声道:「县尊,骑马去吧,有四十里路呢?」

    「不了!人吃估计都困难,哪还有马料?」许克生摆摆手,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辕门口,蒋三浪急忙叉手施礼。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看在周三柱的面子上,忍不住教训道:「如果是好男儿,这个时候就有点担当。」

    蒋三浪唯唯诺诺地应下,「小人谨记县尊教诲。」

    许克生摇摇头,看他的脸都不知道,完全不知道羞耻,这人没救了。

    庞县丞急的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叫来一个衙役:「你知道地方的,快去赶着驴车将县尊送过去。」

    晚风越来越猛,许克生一个人背着包裹,已经在风中走远,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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