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九章 援军 (第3/3页)
骑兵後面跟着一辆四匹马拉的深灰色马车,车壁厚实,车顶覆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晕,车轮碾过水洼时几乎无声。
马车後方是三百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步伐整齐,杀气内敛。
整支队伍行进得极慢,像是在刻意保持着某种沉稳的节奏。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老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袍,腰背有些佝偻,头发花白而稀疏,面容瘦削,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老人没什麽分别。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和外表极不相称。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在扫过人群时,带着一种极淡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锐利。
他站在马车旁,没有立刻往前走,只是抬起头,朝界石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隔着几十里的丘陵和荒野,可他的目光仿佛能穿过那些屏障,直接看到界石城那层银色的光膜。
他看了一会儿,然後收回目光,朝迎接的队伍慢慢走了过来。
伊莎上前行礼,莱恩和其余人跟着弯腰。
老人名为奥利尔,是成名已久的契约者。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语速很慢:「不用多礼,我很多年没出来了,这些规矩都生疏了。」
他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这些年轻契约者的脸,最後停在莱恩身上,在他肩上的那棵草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说什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後由伊莎引着,朝城内的议事厅走去。
莱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远。
他肩上的草缓缓舒展开来,叶片恢复了平静。
又过了几日,巫师军团出动了三十万奴隶生物,从界石城方向分三路向青崖城推进。
这三十万在巫师这边的编制中只是一支偏师,属於试探性进攻的规模,主力仍留在界石城继续扩建防御工事。
但三十万至少一级的奴隶生物铺在荒野上时,依然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黑潮。
它们从丘陵背後翻涌出来,沿着起伏的坡面向青崖城方向推进,如同三股漆黑的洪流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向同一片平原。
青崖城的北门、西门同时打开,百万大军出城应战。
这是苍岩王国近几十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集结,步兵方阵从城门中鱼贯而出,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弓弩手占据後方高处,骑兵从两翼包抄,整条阵线宽达十几里,将青崖城前方的整片开阔地填得满满当当。
百万人的脚步声同时踏在地面上,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下落。
空气中的尘埃被扬起来,在灰蓝色的天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雾。
而在整条阵线的最後方,在青崖城城头之上,那位老人正悬浮在半空中。
他仍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无法直视。那是一种古老而浩瀚的压迫感,如同一座沉睡的山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双手在身前缓缓抬起,十指张开,掌心朝天。
他身後的空气开始扭曲、翻涌,如同沸腾的水面。
然後,那东西出现了。
四只羽翼从虚空中猛然展开,每一只羽翼都长达数百米,通体由纯粹的银白色光芒构成,羽毛并非实体,而是一道道凝实的光丝,每一道光丝都在以极快的速度自行流转。
四只羽翼层层叠叠地向外延伸,最终展开的全幅跨度超过千米。
而在这对巨翼之间,一具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身躯正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类人形的光体,通体银白,轮廓清晰而庄严,头戴一顶由光芒编织而成的冠冕,面容模糊而肃穆,仿佛从极遥远的岁月深处投来的一瞥。
它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最终在青崖城的上空凝成了一尊高达数千米的四翼天使。
天使的双足仍隐没在虚空中,上半身却已经高耸入云,四只巨翼展开後的阴影将整座青崖城连同前方数里的战场全部笼罩在其中。
晨光被完全遮住了,整片战场陷入了一片银白色的柔光之中,一切都清晰可见,却不再有阳光的刺目与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