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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天家

    第337章 天家 (第2/3页)

  「钱庄之事已公告天下,朝野皆知。如此庞大的钱财汇聚之所,必会引来宵小觊觎。」

    李世民眼神一凝。

    「汉王案中,那些人连朕都敢算计。如今钱庄将立,他们岂会放过?」

    「钱庄关乎国本,绝不能有失。」

    「臣明白。」

    李世民又想起什麽。

    「还有,钱庄的人员,也要仔细筛查。李逸尘报上来的名单,你要逐一核对。」

    「但凡有背景不清、行迹可疑的,一律不用。」

    李君羡点头。

    「臣会亲自把关。」

    李世民这才稍稍放心,挥了挥手。

    「去吧。记住,钱庄之事,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李君羡躬身退下。

    暖阁内重归寂静。

    李世民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思绪纷杂。

    东宫,文政房。

    李逸尘坐在案後,面前摊开一卷卷文书。

    都是关於钱庄筹备的细则——选址、建制、人员、章程、防伪……

    他已经连续忙了几日,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

    但精神却很好。

    钱庄是他推动的,也是他改变这个时代的关键一步。

    门被轻轻推开,赵小满捧着一只木匣,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李师,您要的东西,做出来了。」

    李逸尘擡头,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拿来看看。」

    赵小满将木匣放在案上,打开。

    匣内是厚厚一叠纸。

    纸色微黄,质地坚韧,触手光滑。

    每张纸上都有精细的花纹,正中央印着「大唐钱庄」四个字,下方是一行小字。

    「凭票即兑,见票即付」。

    李逸尘拿起一张,对着光仔细看。

    纸中有暗纹,是极细的龙形图案。

    四角有微缩的篆字,分别是「天」、「地」、「玄」、「黄」。

    票面右下角,还有一组复杂的编码。

    「暗纹用的是双层纸浆,中间夹了极细的金丝。」

    赵小满在一旁解释。

    「寻常人看不出,但对光就能看见。四角的篆字是用特制油墨,平时无色,遇水显形。」

    「编码是每张票独有,记录在册,对应存户信息。」

    李逸尘点点头,又问:「防伪印记呢?」

    赵小满从匣底取出一枚铜印,递给他。

    印不大,方寸之间,却刻着极其复杂的图案。

    中间是大唐钱庄的徽记——外圆内方,象徵钱币。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缠枝纹,纹路细如发丝,却又清晰可辨。

    「这印是用精铜所铸,图案是请宫中巧匠耗时半月刻成。」赵小满道。

    「印泥也是特制的,掺了朱砂、金粉和几种特殊药材,盖出的印记鲜亮持久,且难以仿制。」

    李逸尘拿起印,在空白纸上试盖了一个。

    印记清晰,线条分明,在光下隐隐有金粉闪烁。

    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银票的雏形。

    虽然现在还不敢直接叫「纸币」,也不敢大面积流通。

    但作为钱庄内部汇兑的凭证,已经足够。

    有了这个,商贾远行就不必携带沉重的铜钱,只需带着轻便的银票,到异地钱庄兑取即可。

    这将极大促进商业流通,也为将来真正的纸币发行打下基础。

    「做得很好。」李逸尘看向赵小满。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赵小满连忙躬身。

    「能为李师效力,是小满的福分。」

    李逸尘笑了笑,将银票和印仔细收好。

    「这批银票先封存,等钱庄正式运转後再启用。印你保管好,绝不可遗失。」

    「小满明白。」

    赵小满退下後,李逸尘重新坐下,开始起草钱庄人员的考核章程。

    既然要「不同出身,只考才能」,就要有一套公平的考核标准。

    算学、文书、律法、品行……都要考量。

    他正写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李承干。

    「先生还在忙?」

    李逸尘起身行礼:「殿下。」

    李承干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走到案旁坐下。

    他脸上带着笑,似乎心情不错。

    「先生,钱庄的筹备,进展如何?」

    「回殿下,选址已定,章程已备,人员考核办法正在起草。不出意外,正月过後便可开始试点。」

    李承干连连点头。

    「好,好。有先生操持,学生放心。」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麽。

    「对了,有件事要跟先生说。」

    「殿下请讲。」

    「稚奴前日来找学生,」李承干道。

    「说想在钱庄谋个差事,为父皇分忧。」

    李逸尘手中的笔顿了顿。

    李治。

    这个历史上最终的赢家,如今也开始活动了。

    「学生还没答应,」李承干继续说。

    「只是觉得,稚奴如今也长大了,知道为朝廷出力,是好事。」

    李逸尘沉默片刻,缓缓放下笔。

    「殿下,臣以为,钱庄不宜让皇室成员参与。」

    李承干一愣。

    「为何?」

    「因为信行如今就在皇室手中。」李逸尘缓缓道。

    「具体是魏王在负责,议事堂成员大部分都是皇室成员,多个职位也都是皇室成员兼任。」

    他看向李承干,语气郑重。

    「钱庄和信行,必须互相独立,不能互相影响。钱庄最终归朝廷,是有利於朝政的事情。」

    「而信行独立於朝廷,是有利天下的。」

    「二者性质不同,若都让皇室掌控,恐生弊端。」

    李承干若有所思。

    「而且,」李逸尘补充。

    「晋王年纪尚轻,阅历尚浅。钱庄关乎国本,责任重大,不宜交给年轻人练手。」

    李承干点点头。

    「先生说得有理。那学生回了他便是。」

    他顿了顿,苦笑。

    「只是稚奴从学生这里要不到,恐怕会去找父皇。」

    李逸尘心中一动。

    这正是他担心的。

    李治若是直接去找李世民,以李世民对这个小儿子的疼爱,说不定真会答应。

    到时候钱庄里插进一个晋王,变数就大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殿下,晋王想要参政,是好事,值得鼓励。只是钱庄确实不宜。」

    他顿了顿,有了主意。

    「臣以为,可以让晋王去管理朝廷的报纸。」

    李承乾眼睛一亮。

    「《大唐旬报》如今影响日广,但一直由礼部和翰林院兼管,难免疏漏。」

    「若专设一衙门,由晋王统领,负责报纸的编撰、刊印、发行,既能让晋王施展才华,又能为朝廷掌控舆论,一举两得。」

    李承干连连点头。

    「这个主意好。报纸如今确实重要,交给稚奴,也算重任。而且他文才不错,应该能胜任。」

    他看向李逸尘,笑道。

    「还是先生想得周全。既全了稚奴的孝心,又给了他合适的差事。」

    李逸尘微微躬身。

    「臣只是为朝廷着想。」

    李承干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忽然转身。

    「学生这就去跟父皇说。钱庄的事,不能让他插手。报纸的事,可以交给他。」

    他顿了顿,又道。

    「对了,先生,钱庄的人员考核,一定要严。宁缺毋滥。尤其是第一批人,必须可靠。」

    「臣明白。」

    李承干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想必是去找李世民了。

    殿内重归寂静。

    李逸尘重新坐下,却没了写章程的心思。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雪又开始下了。

    李治……报纸……

    这个安排,应该能暂时稳住他。

    但李逸尘心里清楚,李治绝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历史上以「仁弱」着称的皇帝,能在长孙无忌等权臣的夹缝中坐稳皇位,绝不仅仅是靠运气。

    他隐忍,他聪明,他懂得在关键时刻出手。

    如今他主动要求参与钱庄,是真的想为朝廷出力,还是另有所图?

    李逸尘不知道。

    但他必须防。

    不能让历史重现。

    李逸尘走出文政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子被寒风卷着,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宫道两侧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宦官站在廊下等候,见他出来,微微躬身。

    「李中舍人,陛下在暖阁召见。」

    李逸尘心中一凛。

    这麽晚了,李世民突然召见?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

    「有劳内侍引路。」

    宦官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後,沿着宫道往两仪殿方向去。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宫城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逸尘跟在後面,脑中飞速运转。

    李世民找他,能有什麽事?

    钱庄的筹备一切顺利,章程已经呈报,试点即将开始。文政房的事务也按部就班,没有什麽纰漏。

    难道……

    他忽然想起下午李承乾的话。

    「稚奴从学生这里要不到,恐怕会去找父皇。」

    李治动作这麽快?

    李逸尘心中暗叹。

    这个晋王,表面上温顺乖巧,心思却比谁都活络。

    钱庄这麽大的事,他果然不会轻易放手。

    只是李世民找他,又能如何?

    人事安排权在太子和几位重臣手里,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

    李世民身为皇帝,难道要亲自插手一个衙署的人员任命?

    这不符合李世民的风格。

    这位帝王雄才大略,在具体政务上,向来懂得放权。

    那又是为什麽?

    李逸尘心里翻腾着各种猜测,脚步却不敢放慢,紧跟着宦官。

    穿过一道宫门,两仪殿的轮廓在风雪中显现。

    殿内灯火通明,映得檐下的积雪都泛着暖光。

    宦官在殿门外停下,转身低声道。

    「李中舍人稍候,容咱家通传。」

    「有劳。」

    李逸尘站在廊下,看着宦官推门进去。

    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气。

    这雪夜,这宫城,这深不见底的权力漩涡。

    穿越而来一年多,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惶恐不安的伴读。

    博弈论、信用体系、钱庄构想……他一步步将超越时代的知识融入这个古老的帝国,试图扭转历史的轨迹,也试图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

    只是这个历史惯性……

    这位千古一帝,在开疆拓土、治国理政上,确实无人能及。

    贞观之治,不是凭空得来的。

    他善於纳谏,懂得用人,有魄力也有手腕。

    对外平定四夷,对内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发展生产……

    每一项都堪称明君典范。

    可唯独在天家之事上……

    李逸尘心中苦笑。

    玄武门之变,杀兄逼父,这成了李世民一生的心结。

    他因此格外重视亲情,希望兄弟和睦、父子同心,试图用家庭的温暖来弥补当年的血腥。

    可现实呢?

    李佑反了,李元昌反了,李承干历史上也会反。

    儿子们要麽被他逼得懦弱,要麽被他宠得骄纵,要麽在猜忌中变得偏执。

    李世民想做一个好父亲,却不知道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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