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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莫非便是此子自身?

    第359章 莫非便是此子自身? (第1/3页)

    翌日清晨,李逸尘照常入宫点卯。

    他在文政房处理了几位属官拟写的关於鼓励关中农桑的条陈初稿,提笔修改了几处。

    接近午时,一名青袍吏员轻叩门扉。

    「李中舍人,房相遣人来请,请中舍人往尚书省值房一趟。」

    李逸尘放下笔,心中了然。

    应是调研之事有了定论。

    他整理衣冠,随着那吏员出了东宫,穿过皇城内的横街,向尚书省所在走去。

    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上,两侧槐柳新叶已舒展开来,投下斑驳光影。

    不时有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吏匆匆而行,见到李逸尘,多有驻足颔首致意者。

    李逸尘一一还礼,步履从容。

    尚书省值房外静悄悄的,只有两名身着绦色公服的令史垂手立在廊下。

    引路的吏员在门外停步,躬身道。

    「房相吩咐,李中舍人到了,直接进去便是。」

    李逸尘微微颔首,擡手轻叩门扉。

    「进来。」

    房玄龄的声音从内传出,平稳而清晰。

    李逸尘推门而入。

    值房内陈设简朴,靠墙是两排高及屋顶的书架,架上堆满卷宗典籍。

    房玄龄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後,案头文牍堆积如山,他正拿着一份奏摺细看,闻声擡起头来。

    「下官李逸尘,参见房相。」

    李逸尘躬身行礼。

    「逸尘来了,坐。」

    房玄龄放下奏摺,指了指案前一张胡凳。

    李逸尘依言坐下,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地望向房玄龄。

    房玄龄打量了他一眼,这位年轻人总是如此,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何人,总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这种沉稳,并非刻意装出来的老成,而是源於内心的笃定与清晰的思虑。

    「叫你过来,是为了贞观学堂调研一事。」

    房玄龄开门见山,从案头抽出一份已经朱批过的文书,推到李逸尘面前。

    「陛下已经准了。细则按前日所议,调研旬日,从明日起始。首站东西两市,课题便是商税稽考与改制建言。」

    李逸尘双手接过文书,迅速浏览了一遍。

    朱批只有寥寥数字「依议。着贞观学堂善加施行,务求实效。」

    字迹刚劲有力,正是李世民的御笔。

    「下官明白。」

    李逸尘将文书轻轻放回案上。

    房玄龄看着他,沉吟片刻,又道:「还有一事,需让你知晓。」

    李逸尘擡眼,静待下文。

    「明日调研,除了学堂的博士、助教,以及本官从京兆府调拨的几名便装差役随行护卫外————还有一人,会与你们同往。」

    房玄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何人?」李逸尘问。

    「玄真道人,张玄陵。」

    李逸尘微微一怔。

    玄真道人?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见李逸尘面露疑惑,房玄龄缓缓解释道。

    「此人是庐山修行的道士,精通道法,亦通医术。去岁奉召入宫,如今————算是为陛下调理丹药之人。」

    李逸尘心中念头急转。

    为陛下炼丹的道士?

    这等方外之人,为何要参与贞观学堂的调研?

    「本官亦不知陛下为何作此安排。」

    房玄龄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陛下只说,玄真道人乃得道高人,见识广博,让他随行,或可开阔学子眼界,於调研之事亦有助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逸尘脸上,声音压低了些。

    「只是本官想来,陛下此意,或许————与你有关。」

    李逸尘神色不动,心中却是一凛。

    与我有关?

    房玄龄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暗叹此子定力非常。

    他身为宰辅,自然能察觉到陛下对东宫、尤其是对李逸尘本人的关注与审视。

    玄真道人突然被安排进调研队伍,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开阔眼界」。

    「总之,」房玄龄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

    「明日玄真道人会到贞观学堂与你们会合。他虽为方外之人,但陛下既已安排,你便以礼相待便是。」

    「调研之事,仍由你主导,他————只算是随行观摩。」

    李逸尘沉默片刻,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心「明白就好。」房玄龄点点头,又从案头拿起另一份文书。

    「这是京兆府出具的勘合文书,凭此可调阅两市市署近三年的税册副本」,「当然,只能查阅,不能带走。另外,市署那边本官已打过招呼,会有两名熟悉税务的胥吏陪同,方便你们询问。」

    「房相考虑周全。」

    李逸尘接过勘合文书,仔细收好。

    「此外,明日调研,本官已经传令下去。」

    房玄龄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严肃起来。

    「学子们虽着统一襴衫,但毕竟年轻气盛,又是第一次如此深入市井。」

    「绝不可与商户、行人发生冲突,更不可惊扰市面。」

    「询问税事,务必注意方式。不可如审案般咄咄逼人,要以请教、了解实务的名义。

    「」

    「尤其涉及具体商户的帐目、税额,若非对方自愿,不可强求。」

    「玄真道人既在,你与他相处,需把握分寸。他问什麽,你据实答之便是,但涉及朝政、东宫内部事务,不必多言。」

    「再者,」房玄龄深深看了李逸尘一眼。

    「调研所得,每日需有简要记录。但最终的汇总文章、建言,不必急於一时,待旬日调研结束,学子们充分思考、讨论後,再行撰写。」

    「切记,此事重在过程,重在让学子们亲身体验、独立思考,而非追求立竿见影的「成果」。」

    李逸尘听懂了房玄龄的言外之意,神色肃然,再次拱手。

    「房相教诲,下官铭记於心。定当谨慎行事,以学子课业为重,绝不节外生枝。」

    「嗯。」房玄龄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神色稍缓。

    「你做事,本官还是放心的。只是此事牵涉颇多,又有陛下关注,多一分小心总是好的。」

    他又交代了几句明日集合的时辰、地点等细节,便让李逸尘退下了。

    走出尚书省值房,春日午後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李逸尘却感到一丝微凉的警醒。

    玄真道人————

    陛下竟然派了一个炼丹的道士来参与调研?

    房玄龄那句「或许与你有关」,在他心中反覆回响。

    是陛下想借玄真道人这等方外之人的眼睛来看个究竟?

    李逸尘缓步走在宫道上,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近日种种。

    派玄真道人来,是想看看我李逸尘到底是何许人?

    是想看看我有没有什麽「不寻常」之处?

    李逸尘想到这里,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不寻常之处?

    若论「不寻常」,自己这穿越而来的灵魂,恐怕是这大唐最不寻常的存在了。

    莫非还能看出我是个穿越者不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纵然这世上有能人异士,能观气望色,断人命格,又岂能窥破时空之秘?

    但无论如何,玄真道人的出现,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陛下在关注,在审视。

    接下来的调研,需更加谨言慎行。

    李逸尘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准备好明日的调研。

    他回到文政房,将房玄龄交代的事项细细理了一遍,又对明日的分组、路线、询问要点做了最後的斟酌。

    窗外日影西斜,皇城内响起散衙的钟鼓声。

    李逸尘收拾好案头文书,起身离开。

    翌日,天色未明。

    李逸尘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浅青色官服,头戴黑介帻,腰系银带。

    他特意选了料子普通、略显陈旧的一身,以免在市井中过於紮眼。

    福伯早已备好简单的早膳,李逸尘匆匆用过,便出门向贞观学堂而去。

    清晨的坊街尚笼罩在薄薄的晓雾中,坊门刚开,行人稀少。

    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推着独轮车的脚夫匆匆而过,奔向东西两市,开始一天的营生。

    李逸尘步履轻快,约莫两刻钟後,贞观学堂那朴素而庄栏的门楼已映入眼帘。

    学堂大门洞开,门内灯火通明。

    显然,房玄龄与学堂的博士、助教们到得更早。

    李逸尘步入学堂,绕过影壁,便见前庭中已有不少人。

    房玄龄站在阶上,身着深灰色常服,正与身旁一位身着青色道袍、身形清瘦的老者低声交谈。

    那亍者头戴竹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眼神平静温和,周身透着一股出尘之气。

    想必便是玄真道人张玄陵了。

    阶下还站着数人。

    李逸尘一眼认出其中一位身着紫色圆领袍、面容清峻、气质刚直的中年官员—竟是秘书监褚遂良。

    褚遂良怎麽也来了?

    李逸尘心中微讶,脚下却不停步,走上前去,先向房玄龄躬身行礼。

    「下官李逸尘,参见房相。」

    房玄龄转过身,点了点头。

    「逸尘来了。」他侧身严见。

    「这位便是玄真道人,张真人。」

    李逸尘转向玄真道人,拱手为礼,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晚辈李逸尘,见过真人。」

    玄真道人张玄陵目光落在李逸尘身上,平静地打量了一眼,手还了一礼。

    「李中舍人,贫道有礼了。」

    他的声音平和舒缓。

    目光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并无侵略性。

    就在此时,褚遂良也走了过来,对李逸尘笑道。

    「逸尘,今日本官也来凑个热闹,不会嫌本官碍事吧?」

    李逸尘忙道。

    「褚公说哪里话。褚公能钓丼指导,是学子们的福气,下官求之不得。」

    褚遂良哈哈一笑,拍了拍李逸尘的肩膀。

    「本官是听闻你们这调研之法新颖,想来看看究竟如何施行。」

    「你也知道,本官在秘书监,整日与典籍图册打交道,对这市井实务,反倒生疏了。」

    「今日正好跟着你们,也长见识。」

    他这话说得直爽,倒也符合他一贯的性情。

    褚遂良以书法、文章名世,性儿刚直敢言,对实务瓦不算精通,却向来关心民瘼,好论时政。

    房玄龄在一旁道。

    「褚公是自己要求来的。陛下也准了。多一人,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

    说话间,学子们开始陆陆体体从学堂内走出。

    四百人按甲、仏、丙、丁四班列队,瓦人数众多,却井然有序,并无喧譁。

    这些学子大多身着统一的青色襴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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