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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7章 绣庄风波

    第0637章 绣庄风波 (第2/3页)

同花瓣本身的颜色渐变。

    沈曼云不知不觉地放下了烟嘴,走到了绣架旁边。她凑近了看——在放大镜下,那些针脚的排列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叹的规律性:每一针的长度都是前一针的黄金分割比例,每一行的针脚方向都与上一行形成精确的夹角。这不是凭感觉绣出来的,这是用数学绣出来的。

    “你学过几何?“沈曼云突然问道。

    贝贝的手没有停。“学过一点。水乡学堂的先生教过,说天地万物皆有比例。“

    沈曼云愣了一下。她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姑娘——粗布衣裳,木簪挽发,布鞋磨底。但她的手——那双正在飞针走线的手——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薄的茧子,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这不是一双干粗活的手,而是一双握了十几年绣花针的手。

    “你师傅是谁?“沈曼云又问。

    “我娘。“贝贝说,“养母。“

    “养母?“沈曼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谓。

    “嗯。“贝贝没有多解释,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绣架上。花瓣的最后一针落下去了,她轻轻拉紧丝线,打了一个极小的结,藏在花瓣的背面。

    然后她退后一步,放下绣花针。

    “好了。“她说。

    沈曼云走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那幅绣品足足三分钟。

    那枝梅花——如果说纸片上的那枝梅花是一幅素描,那么贝贝绣出来的这枝梅花,就是一幅工笔重彩画。但不是那种死板的、匠气的工笔画,而是一种……活的画。枝干的纹理清晰可见,仿佛能摸到树皮的粗糙;花瓣的脉络纤毫毕现,仿佛能闻到梅花的暗香。最妙的是,在花瓣的边缘,贝贝用了一种极细的银灰色丝线,绣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那是雨水打在花瓣上的反光。

    “这水滴——“沈曼云指着花瓣边缘那一小片银灰色,“纸片上没有。“

    “纸片上只有一枝梅花。“贝贝说,“但梅花在雨天,花瓣上应该有水。所以我加了。“

    沈曼云沉默了。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绵绵的秋雨。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像无数条透明的蛇。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来上海的时候,也是一个雨天。她站在一家绣庄的门口,身上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双绣花鞋,口袋里装着从苏州老家带出来的一块玉佩——和眼前这个姑娘身上那块,有着相似的温润光泽。

    “你叫什么名字?“沈曼云突然问。

    “阿贝。“

    “多大了?“

    “十七。“

    “十七……“沈曼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十七岁的时候,也在别人的绣架前站过。“

    她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贝贝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些审视,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贝贝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阿贝,“沈曼云说,“你知不知道,在锦绣阁绣东西,是有规矩的?“

    “什么规矩?“

    “所有绣品,绣完之后,要盖上锦绣阁的印鉴,才算完工。“沈曼云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方小小的朱红印章,蘸了印泥,在那幅梅花绣品的右下角盖了一个小小的“云“字。

    “从今天起,“她说,“你就是锦绣阁的人了。“

    贝贝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沈掌柜。“

    “别急着谢。“沈曼云摆了摆手,“锦绣阁的规矩,不只是盖印。你既是学徒,就要从最底层做起——扫地、擦桌子、给绣娘们递茶水。什么时候你的手艺能让客人掏钱买,什么时候你才算真正的绣娘。“

    “我明白。“贝贝说。

    “另外——“沈曼云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先把这身衣服换了。锦绣阁的人,不能穿成这样。“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浅灰色的斜襟上衣和黑色长裙,递给贝贝,“这是给学徒准备的工服。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后门报到。“

    贝贝接过衣服,手指触碰到布料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柔软的质感。不是丝绸,不是缎子,而是一种朴素的、厚实的棉布——和她养母给她做的衣服一样。

    她低下头,不让沈曼云看到自己眼中的湿润。

    “是。“她说。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贝贝就站在了锦绣阁的后门外面。

    她穿着那套灰色的工服,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在脑后,脸上没有涂任何脂粉,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家当:两件换洗衣服、一双备用布鞋、那块从江南带来的半块玉佩,以及养母给她缝的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着几枚铜板和一根缝衣针。

    后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贝贝一眼。

    “新来的?“她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苏北口音。

    “是。“贝贝点点头。

    “跟我来。“中年妇女转身走进了一条狭窄的走廊,贝贝跟在后面。走廊的两侧是一间间小工作间,里面坐着十几个绣娘,有的在低头飞针走线,有的在用炭笔在绸缎上打草稿。空气中弥漫着丝线的味道、浆糊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檀香一样的气息——那是沈曼云房间里特有的熏香味道。

    “你叫什么?“中年妇女头也不回地问。

    “阿贝。“

    “多大?“

    “十七。“

    中年妇女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带着贝贝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不到五平方米,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木架子之外,几乎转不开身。窗户很小,而且对着一面墙,采光极差。

    “这是你的房间。“中年妇女说,“被褥在床底下,自己拿出来铺。每天六点起床,打扫一层和二层的所有房间,然后去厨房帮忙准备早饭。早饭之后,到绣房里给绣娘们打下手。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晚饭在厨房吃。晚上九点熄灯,不准点灯熬夜。“

    贝贝环顾了一下这个小房间。墙壁斑驳,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床板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坐上去可能会发出吱呀的响声。但她没有皱眉,也没有抱怨。她把布包袱放在床上,蹲下来,从床底下拖出那床打着补丁的被褥。

    “知道了。“她说。

    中年妇女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见过太多新来的学徒,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住处时,要么哭,要么闹,要么满脸不情愿。但这个姑娘,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就像接受天气的好坏一样自然。

    “你倒是好打发。“中年妇女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贝贝把被褥铺在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她从包袱里取出那块半块玉佩,放在枕头旁边。玉佩是温润的白色,上面雕刻着一朵莲花,花瓣的纹路细腻精致,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表面——这是她从江南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与身世有关的东西。养母说,发现她的时候,这块玉佩就放在她的襁褓里。

    她不知道这块玉佩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每次摸到它,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思念,而是一种……归属感。好像这块玉佩在告诉她: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属于什么地方。

    她把玉佩塞到枕头底下,然后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已经开始忙碌了。几个年轻的小丫鬟在扫地、擦桌子,一个老妈子在端着一盆热水往绣房里送。贝贝站在走廊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新来的!发什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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