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2章 破虚之前 (第2/3页)
胆。”楼和应说。
斥候浑身一震:“家主,那可是——”
“去办。”
斥候领命退下。
楼和应望着远处黑沉沉的玉墟方向,手指轻轻抚过古玉长剑的剑身。那剑,是楼家传承了七代的信物,剑柄上的龙纹已经磨得发亮,每一道纹路,都是楼家先辈用命换来的。
“老伙计,”楼和应低声呢喃,“这回,得靠你撑一撑了。”
沈清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楼伯父,那封信,我看见了。”
楼和应没有回头。
“望和的眼睛有救。”沈清鸢说,“我沈家有一卷秘传的玉修之术,可以修复瞳力反噬。但是需要的药材和玉材,只有昆仑玉墟深处才有。”
“你要去?”楼和应转过身,看着她。
“我必须去。”沈清鸢的目光坚定,那目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这是我能为他做的,也是我该做的。”
“你可知道,现在进玉墟,等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沈清鸢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楼伯父,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去做,而是做了才有希望。”
楼和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很像你父亲。”
沈清鸢的笑容凝住了。
“沈鹤鸣要是还活着,见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欣慰。”楼和应说。
“楼伯父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楼和应叹了口气,“二十年前,若非你父亲临阵倒戈,楼家早就毁在黑石盟手里了。”
沈清鸢震住了。
“这件事以后再说。”楼和应拍了拍她的肩,“你要去,我不拦你。但记住,三天后若不见你回来,我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杀进玉墟去。”
“楼伯父——”
“去吧,趁天还没亮。”
沈清鸢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营地的另一侧走去。那里,秦九真已经准备好了行装,一个半人高的藤篓,里面装着干粮、绳索、火镰,还有几块上好的冰飘花原石。
“清鸢姐,”秦九真看见她,咧嘴一笑,“东西都齐了,就等你了。”
“你留下。”沈清鸢说。
秦九真的笑容僵住了:“啥?”
“你伤还没好,留在营地照顾望和。”
“那不行!”秦九真急了,“玉墟里那些路,我熟啊!没我带路,你连迷雾玉林都过不去!”
“地图画给我。”
“画不出来!有些路,只有脚知道!”
沈清鸢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人,怎么跟驴一样倔。”
“嘿嘿,清鸢姐,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秦九真挠了挠后脑勺,“驴那是倔,我这是……坚韧,坚韧懂不?”
“你望和哥教你这么贫的?”
“这倒不是,我自学的。”秦九真正色道,“我这叫天赋。”
沈清鸢摇摇头,转身朝营地外走去。秦九真连忙背起藤篓跟上,一瘸一拐的,速度却很快。
两人走到山坳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清鸢。”
沈清鸢脚步一顿。
楼望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靠在营地边的一块大石旁,眼睛上还蒙着布条,脸色惨白如纸,却依然朝着她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早些回来。”他说。
沈清鸢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嗯。”
“还有。”楼望和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要为我冒险。”
沈清鸢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眼中闪着火光。
“楼望和,你欠我的,还没还清。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瞎了的。”
“那我等着。”楼望和说,“等我还清了,再瞎也不迟。”
沈清鸢没有再说话,迈步朝前走去,秦九真跟在她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楼望和靠在石头上,听着她们的脚步声远去,忽然低声哼起了一首曲子。那曲子很怪,像是矿工凿石的号子,又像是江湖游商吆喝的小调,断断续续的,在夜风中飘散开去。
楼和应走到他身边坐下。
“不问问她去哪?”
“不问了。”楼望和笑着摇头,“清鸢这个人,她不想说的,你问不出来。她想做的,你拦不住。”
“你倒是了解她。”
“我了解她,就像了解我自己。”楼望和顿了顿,“可现在,我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人不是用眼睛活的。”楼和应说。
“爹,你什么时候开始讲这些大道理了?”
“你瞎了之后。”
父子俩都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两匹苍狼在月下低嚎,带着血性,带着不甘,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柔。
“爹,”楼望和忽然说,“你有没有后悔过,生我这么个不安分的儿子?”
“天天后悔。”楼和应说,“从你五岁偷喝了我的蛇胆酒开始,就没断过。”
“那酒挺难喝的。”
“后劲大。”
“我挺后悔的。”楼望和说。
“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遇见沈清鸢。”
楼和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楼望和又开口了:“爹,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是眼睛重要,还是心里头那个想要守护的人重要?”
“你自己不是有答案了吗?”
“有。”楼望和点头,“所以瞎得心甘情愿。”
“傻小子。”楼和应骂了一句,可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
天边终于露出了一丝微光,灰白灰白的,像是蒙了一层玉灰。远处的昆仑玉墟在晨光中现出模糊的轮廓,连绵的山脉像一条巨大的苍龙盘卧于大地之上,龙首昂起,龙尾隐于云雾之间。
楼望和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他的眼皮之下,那双失明的眼睛忽然微微跳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破土而出。
一股极细微的暖意从眼底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那暖意很弱,弱得像一根蛛丝,可它确实在流动,在生长,在苏醒。
楼望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破虚玉瞳,不是力量,是一种境界。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然后,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他需要做的,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受。感受玉石的呼吸,感受大地的脉搏,感受这天地间一切有灵的物事,最本源的脉动。
“爹,”楼望和轻声说,“帮我护法,我要闭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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