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7章 血尚未冷心已先寒 (第3/3页)
当爹的,当年到底干了什么。”
买家峻笑了,那笑里有敬意:“老薛,你给我个地址。今天下午我过去看你。”
“你伤着呢!”
“伤的是胳膊,不是腿。”买家峻说,“他们想让我缩在医院里,我偏不让他们如愿。这局棋,谁先怕,谁就输。”
挂断电话,他下了床,站在窗前。东方泛白,城市正在醒来。远处的工地上,有几盏灯还亮着,像几颗不肯入眠的星。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也有尘土气。这就是人间。又甜又呛,又暖又凉。
中午,花絮倩来了。她穿了一件素色风衣,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进了病房,把保温桶往床头一放,自顾自地拧开盖子。汤是莲藕排骨汤,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喝。”她说了一个字。
买家峻笑着看她:“你不是说改天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我乐意。”花絮倩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扔到他面前,“你要的东西。最近云顶阁确实来了几拨生人,口音杂得很。有东北的,也有西南边陲的。他们只在地下包厢待着,从不进大厅。结账都用现金,而且不是自己结,是有人专门过来结。每次都开一堆空头发票,抬头都是些从来没听过的公司。”
买家峻打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时间、包厢号和车牌。他抬头看花絮倩:“你记这些,不怕被他们发现?”
花絮倩冷笑一声:“我要是怕,早滚出沪杭了。这云顶阁,说来也是我的地界。狗在我的地界上撒尿,我还能装看不见?”
买家峻没说话,低头看本子。看了几页,他发现一个规律:每次那些人出现的前一两天,韦伯仁都会到云顶阁来一趟。他停留的时间不长,有时只有十几分钟,但每次都和同一个服务员单独说过话。
“韦伯仁每次来,都找谁?”他问。
花絮倩愣了一下:“你怀疑他?”
“我不怀疑任何人。”买家峻合上本子,“我只看证据。”
花絮倩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买书记,你这样的人,活该没朋友。”
“为什么?”
“因为你连自己都不放过。”她指了指汤,“快喝,凉了就腥了。”
买家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浓而不腻,火候正好。他忽然想起母亲熬的汤,也是这样,暖胃,也暖心。
“好喝吗?”花絮倩问。
“好喝。”他笑了,“比我命好。”
花絮倩的脸色变了一下,半天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说:“你这条命,现在不光是你自己的。沪杭新城那些等着你查案子的人,还指着你。别一天到晚说丧气话,晦气。”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精明、泼辣、世故,却又藏着一股子难得的硬气。在这个人人自危的节骨眼上,她还能往他这里跑,就凭这一点,她就和那些人不一样。
“花絮倩。”他叫她的全名。
她回头。
“等这件事了了,我请你吃饭。”
花絮倩嗤了一声:“你欠我的可不止一顿饭。”
“那就多请几顿。”买家峻说。
她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走廊里飘进来一阵风,带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像初冬的梅,冷冽里透着倔强。
买家峻把那本子收好,锁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他知道,韦伯仁这个人,终于要浮出水面了。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那条蛇自己爬出来,然后,在他亮出毒牙之前,捏住他的七寸。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天光大亮,沪杭新城像一头刚刚睡醒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买家峻站在窗边,阳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亮。
“该来的,都来吧。”他低声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个刚挨了刀的伤者。更像一个站在暴风雨前的猎人。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像一面看不见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