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8章 码头送别 1954年12月31 (第3/3页)
复确认了两遍。写到第三页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桌上的台灯光线有些昏暗,他把笔记本往灯下挪了挪。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瓷碗落在地上的碎裂声。
“怎么了?“他起身走向厨房。
陈明月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手指被瓷片划了一道小口子,渗出血珠。
“没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粥煮好了,我去拿碗——“
“先把手处理了。“林默涵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干净纱布,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不是因为天气——这间屋子里生着煤炉,温度不低。是因为紧张。
“你也看到了?“她轻声问。
林默涵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她不是情报员,但她不傻。一个机要秘书的妻子和孩子被秘密送出台湾,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看到了。“他说,“这份情报的价值——“
“我不是问这个。“陈明月打断了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平静,像深秋的湖面。“我是问,江一苇把命押上之后,我们是不是离胜利更近了一步?“
林默涵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地给她包扎手指,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是。“他最终说,“更近了。“
陈明月点了点头,站起身去拿碗。粥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白茫茫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林默涵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然后回到客厅,继续抄写情报。
但这一次,他的笔尖在纸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想起江一苇推了推眼镜的那个动作。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他熟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一个在敌人心脏里潜伏了三年的人,每一天都是踩着钢丝走路。江一苇撑到了现在,把最关键的情报送了出来,但他还能撑多久?
林默涵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让这份情报发挥最大的价值。不辜负那些已经牺牲的人,也不辜负那些还在黑暗中坚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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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林默涵开始发报。
阁楼的天花板被他掀开了一块,发报机藏在夹层里,用棉被包裹着以吸收震动。他戴上耳机,调整频率,手指悬在电键上方,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敲击。
嘀嗒嘀嗒嘀——
摩斯电码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穿过层层电波,越过台湾海峡,飞向那片他日思夜想的陆地。
他发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核对,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个数字。这份情报太重要了,不能有任何差错。
发到第三页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楼下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陈明月的,她的脚步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很轻,很慢,在楼梯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上走。
林默涵的手指没有停。他继续发报,但另一只手悄悄摸到了放在桌边的勃朗宁手枪。
脚步声停在了阁楼门外。
他屏住呼吸。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特务,是陈明月。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中式棉袄,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你从两点发到现在。“她把碗放在桌上,声音很轻,“先吃点东西。“
林默涵看着她。阁楼里只有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她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发报机上——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沉睡的蜂鸟。
“你不该上来的。“他说,“发报的时候——“
“我知道。“她打断了他,“但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渐远。林默涵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白米粥,上面飘着几粒枸杞,热气袅袅。
他端起碗,三口喝完。然后把碗放回桌上,重新把手放在电键上。
嘀嗒嘀嗒嘀——
电波继续穿越海峡。而在台北仁爱路的这间小公寓里,在这个潮湿阴冷的冬夜,一个男人用一碗粥的温度,支撑着另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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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日,基隆港。
“福星号“已经在三天前抵达香港。林默涵通过预先约定的渠道收到了确认信号——一条刊登在《大公报》分类广告栏里的启事:
“沈女士及公子平安抵港,友人陈文彬敬托代为问候。“
沈静仪和孩子安全了。
但江一苇还没有消息。
林默涵站在台北车站的月台上,看着一列火车缓缓驶入。他今天穿着那件藏青色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完全是一个赶着去谈生意的商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公文包里装着“台风计划“的完整副本——他已经完成了抄写和微缩处理,准备通过另一条渠道传递出去。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下车的乘客中,他没有看到江一苇。
这并不意外。江一苇不会冒险来车站。他们之间的联络方式是通过苏曼卿的咖啡馆——如果江一苇安全,他会在一周内去咖啡馆喝一杯不加糖的清咖啡。
如果不去——
林默涵没有让这个念头继续下去。他转身走向出口,冬日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在他身后,一列开往台中的火车缓缓启动,汽笛声在台北的天空下回荡,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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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