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2章 血色黎明1955年1月14日 (第1/3页)
1955年1月14日,台北,凌晨三点。
雨水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这座城市本身在腐烂。仁爱路三段的一栋日式老宅里,窗帘缝隙中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林默涵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台北市地图。他用红蓝两色铅笔在图上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是军情局特务据点,蓝色是地下交通站。红色正在吞噬蓝色,这个趋势他已经追踪了整整两周。
三天前,“海燕通缉令“发布。全台湾的警察局、火车站、码头、长途汽车站都贴上了那张画像——画上的人戴着金丝眼镜,嘴角微微上翘,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画得不算太像,但足够让任何一个见过林默涵真面目的人心里咯一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桌上那台美制RCA发报机安静地蹲在木匣子里,天线从窗户缝隙中伸出去,沿着排水管爬上屋顶。这台机器他已经用了两年零四个月,发过一百七十三份情报,从未出过差错。但今晚,它将被封存。
“青松“在下午的暗语中传递了一个消息:台中方面已经准备好接收。这意味着组织批准了他的转移计划。但转移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将“台风计划“的最终部署方案传递出去。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用极小的字迹抄录了江一苇昨晚送出的情报:
舰队编队:基隆港第三、第五驱逐舰支队,左营港第一巡防艇大队。预计2月3日出港,目标金门海域。佯动方向:马祖。
情报本身并不复杂,但林默涵反复看了三遍,总觉得哪里不对。江一苇提供的坐标和他上个月通过海关渠道核实的数据有出入——花莲港的水深数据差了整整两米。这两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型驱逐舰根本无法在花莲港完成补给。那么“台风计划“中标注花莲为备用集结点,要么是江一苇故意留下的破绽,要么是……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
要么是江一苇已经暴露了,军情局在放饵。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刺进他的太阳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逻辑。江一苇上一次传递情报是1月12日,距今两天。如果他在传递情报时就已经被捕,那么军情局现在应该已经在追查这条线上的所有人——包括苏曼卿,包括“青松“,也包括他自己。
但“海燕通缉令“上的画像说明,军情局还没有百分之百确认他的身份。他们还在“认人“阶段。这意味着江一苇至少在被捕后没有立刻招供,或者招供的内容有限。
林默涵拿起桌上的怀表。三点十五分。距离苏曼卿的咖啡馆开门还有四个半小时。他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做出决定:情报发还是不发?发了,如果情报是假的,大陆方面可能做出错误部署;不发,如果情报是真的,错过这个窗口期,下一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仁爱路在夜色中安静得像一条沉睡的河,偶尔有一辆军用吉普驶过,车灯像两把利刃切开黑暗。他注意到,街对面那盏路灯下,有一个人影已经站了将近二十分钟。
不是第一次了。
从1月10日开始,他就发现有人在对面蹲守。最初他以为是军情局的例行监视,但连续五天都有人,而且换人不换岗——这是盯梢,不是巡逻。
他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但夹在其中的那张照片仍然完好——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书,把它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发报机需要封存,但情报必须送出去。如果江一苇已经暴露,那么苏曼卿的咖啡馆很可能也在监视之下。直接去咖啡馆等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一个备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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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林默涵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卡其布夹克,黑色长裤,一双磨损的牛皮鞋。这是他在台北生活三年练就的本事:让自己看起来像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市民,既不穷到引人注目,也不富到让人记住。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皮箱,打开暗格,取出那支勃朗宁手枪。子弹上膛,保险关上,塞进后腰。然后他从书架的夹层里取出一卷微缩胶卷——这是“台风计划“的完整文件,江一苇用三个月时间一点一点抄录、拍摄、冲洗。如果这卷胶卷能送到大陆,比任何一份电报都值钱。
他把胶卷放进一个小小的铜管里,铜管的两端用蜡封死。然后他走到穿衣镜前,解开衬衫第三颗扣子,把铜管塞进贴胸的口袋,再用别针固定在内衣上。这样即便衣服被扒掉,铜管也不会掉。
最后一步,他回到书桌前,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用铅笔写下八个字:
“情报待核。海燕暂缓。“
他把纸条折成最小的方块,放进鞋垫下面。如果他在传递情报之前被捕,这八个字就是他留给组织的最后信息。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三年了。从高雄到台北,从“沈墨“到“陈文彬“,从贸易行老板到颜料行掌柜,他换了三个身份,搬了五次家,送走了七个同志。每一次以为已经触底了,深渊就再往下裂开一尺。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前海面的那种死寂。他知道,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这条情报线已经走到了尽头。要么他成功把情报送出去,要么他和这条线上所有的人一起消失。
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推开门,走进了台北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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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林默涵出现在台北车站。
这是他选择的备用传递点。每周五早上五点半,有一班开往台中的普快列车,车上总有一个卖槟榔的老妇,她的竹篮底层藏着一封信。这是他和“青松“约定的最后手段——如果所有交通站都断了,就把情报交给槟榔老妇,她会在台中车站把信交给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
但今天不是周五。今天是周四。
他需要在车站找到一个替代方案。
台北车站在凌晨五点已经开始苏醒。清洁工在拖地,报贩在整理报纸,几个等早班车的旅客缩在长椅上打盹。林默涵买了一张去台中的站台票,走进候车大厅,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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