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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7章 风雪夜奔台中道

    第0607章 风雪夜奔台中道 (第2/3页)

串号码看了几秒钟。他显然不会真的去打电话——大半夜的,而且打给美军顾问团,他一个军情局的便衣还没这个权限。

    他把证件递回来。

    “陈中尉,抱歉打扰了。“疤脸男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还在林默涵脸上扫来扫去,“最近有共谍在逃,全岛戒严,例行检查。“

    “理解。“林默涵接过证件,顺手塞回内袋,动作自然流畅,“抓到了没有?“

    疤脸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还在查。“

    “祝你们好运。“林默涵微微一笑,重新把帽檐压低,靠回车窗上。

    疤脸男人又看了他两秒钟,转身走向下一排座位。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默涵闭着眼,但全身的肌肉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车厢另一头才慢慢松弛下来。他感觉到后背已经湿了一层——冷汗在棉质衬衫和制服之间洇开,凉飕飕的。

    车窗外,站台的灯光终于开始后退。列车重新启动了,车轮的“哐当“声再次填满车厢。

    他活过来了。

    ------

    凌晨四点零八分,列车到达台中车站。

    天还没亮,站台上挂着两盏昏黄的汽灯,灯罩上蒙着一层黑烟。林默涵拎着帆布包下车,冷风迎面扑来,比台北更干、更冷,像一把钝刀子在脸上刮。

    他站在站台上,装作在等什么人,目光扫视四周。

    台中车站比台北小得多,候车室只有一间平房,门口站着一个打瞌睡的宪兵,枪靠在墙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站前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三轮车在寒风中瑟缩着等客。

    没有军情局的人。至少表面上没有。

    林默涵走出车站,沿着站前路往东走。路灯隔得很远,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光线昏暗。他的靴子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凌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记得苏曼卿给的地址——火车站旁边,中华路上,一家叫“准时钟表行“的铺子,老板叫老钟。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他找到了那条街。中华路是台中老城区的一条窄巷,两边挤满了两层高的砖木房子,一楼是店铺,二楼住人。大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挂着铁锁,门板上贴着泛黄的春联——那是去年春节留下的,已经褪色发白。

    “准时钟表行“在巷子中段,门面不大,一扇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灯光。

    凌晨四点多,钟表店开着门。这本身就是个信号。

    林默涵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观察了一下周围——巷子两头都没有人影,远处有一只野狗在翻垃圾桶,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他推开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

    店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绿色的台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樟脑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四面墙壁上挂满了钟——挂钟、座钟、闹钟、怀表,大大小小几十个,有的在走,有的停了,指针指向不同的时间,像一群迷路的人各走各的方向。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的年纪不好判断,大概六十到七十之间,脸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像一片风干的树叶。他戴着一副铜框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正低着头摆弄一块怀表的机芯。听见门响,他没有抬头,只是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修表?“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

    “不修。“林默涵站在柜台前,声音不大,“买表。“

    老头抬起头,从老花镜的上方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浑浊,但深处有一丝极快的光闪过——像黑暗中的水面偶尔反射的月光。

    “买什么表?“

    “要准的。“

    “多准?“

    “能走就行,不用太准。“林默涵说出了约定的暗语。

    老头的手在台灯下停住了。他用一块绒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机油,慢慢摘下老花镜。

    “你从哪来?“

    “台北。坐夜车来的。“

    “找谁?“

    “找老钟。“

    老头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站了起来。

    老钟比林默涵矮了半个头,瘦得像一根风干了的老竹竿,但站姿很稳,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他绕过柜台走出来,脚步很轻,不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跟我来。“

    他推开柜台后面一扇小门,走进里屋。林默涵跟在后面。

    里屋更小,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灯罩擦得锃亮。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月份牌,上面印着“1953年“的字样——已经过期两年了,但没人撕掉。

    老钟关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卷微缩胶卷、一叠信纸和一支钢笔。

    “青松让我把这些交给你。“老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台中郊区的农场等你,地址写在这张纸上。“

    他把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林默涵。

    林默涵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看老钟的脸。

    “您认识青松多久了?“

    “三年。“老钟重新坐回床沿上,拿起那块怀表继续摆弄,“他是我表侄。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底细。“

    “他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农场在太平乡,离市区二十里,很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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