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9章 银杏树下等风也等你 (第2/3页)
苏砚伸出自己的手掌。她的掌纹浅得多,细密交错,像是一张微缩的路网。陆时衍低头看了很久,说:“你的线太乱了,看不懂。”
“本来就是乱的。”苏砚收回手,“我从二十岁到现在,每一步都是乱的。唯一不乱的就是——”
她顿住了。
“就是什么?”
“就是签字的时候。公司的每一份重要文件,我签字的时候手都不抖。”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柔和而专注。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她的手重新拿过来,握在掌心里,用拇指慢慢摩挲她的手背。
他们结婚十二年了。十二年里,他们吵过无数次架,最厉害的一次苏砚把枕头扔出了卧室,陆时衍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个星期。但每一个晚上,不管吵得多凶,陆时衍都会在苏砚的床头放一杯温水。苏砚从来不说谢谢,但每一杯她都喝了。
十二年里,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事。AI换脸案的百亿危机、导师余党的跨国追杀、公司上市前的恶意做空、小银早产时在保温箱里度过的四十天。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够写一本书。但他们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那些深夜里的崩溃、凌晨的争吵、以及每一次危机之后无声的拥抱。
陆时衍记得有一年冬天,苏砚公司被人恶意举报数据造假,证监会连夜发函问询。苏砚那天晚上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三个小时的呆。陆时衍没有过去打扰她,只是在厨房煮了一锅酸辣粉,放在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门就走了。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碗已经洗好了,放在沥水架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五个字:“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那是他们的暗号。和好用的。
“你在想什么?”苏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想酸辣粉。”
“大早上的想酸辣粉?”
“在想你第一次做的那碗。”陆时衍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那碗粉条煮成了粥,醋放多了,辣子放少了,花生米炒糊了。但我全喝了。”
“那是因为你饿。”
“那是因为是你做的。”陆时衍说,“你做的第一碗酸辣粉,哪怕是糊的,我也得喝完。不然你下次就不做了。”
苏砚看着他,忽然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她的肩膀抖了两下,陆时衍以为她哭了,低头一看,她在笑。笑得停不下来,笑得银杏叶都从她肩头滑落。
“怎么了?”
“我在想——”苏砚笑得喘不过气,“我在想方如海上次说的那句话。”
“哪句?”
“他说他这辈子最佩服我的事,不是把公司做上市,是把你给收了。”
“方如海的原话是‘收妖’。”陆时衍纠正她。
苏砚笑得更大声了。她很少这样笑,在公司里她是雷厉风行的苏总,在媒体面前她是冷静自持的科技女王。只有在陆时衍面前,她才会这样笑,笑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陆时衍看着她笑,也跟着笑起来。他一笑,眼角的细纹就格外明显,但苏砚觉得那些细纹比什么面霜都好看。
他们笑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银杏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是老天在给这对夫妻撒纸钱——只不过撒的是金纸。太阳升高了一些,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明亮而温暖,透过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砚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小银那篇作文,她昨天晚上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我,后不后悔当年选择做AI。”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后悔。”苏砚看着远处,“但我当时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犹豫?”
“因为我想了想,如果当年不做AI,我现在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每天朝九晚五,周末去菜市场买菜,晚上看电视剧。那样的日子也不是不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在那个停车场上遇见你。”
陆时衍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银杏林深处。那里有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路两边种着新栽的银杏树苗,细细的树干上绑着支撑用的竹竿,像是一排背着枪的新兵。
“我也不后悔。”他终于开口,“当年那个案子,其实我本可以不接。对方给的律师费不高,案子又复杂。但我接了,因为原告方的案卷里有一样东西让我放不下。”
“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你公司的产品发布会照片,你站在台上,背后是大屏幕上的算法架构图。你的表情——”陆时衍回忆着,“你的表情非常认真,认真得有些较劲。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做的东西,我得亲眼看看。”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到了。”
“看到了。法庭上你第一句话就把我噎住了。”
“那是因为你质证的时候语气太冲了。年轻人,不懂礼貌。”
“我现在也不懂。”
“你现在老了。老了就不用讲礼貌了。”
两个人又笑了。笑声在银杏林里散开,被风卷着往上飘,飘到树梢,飘到天上。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苏砚抬头一看,是孟晓渔。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她走到两人面前,把纸袋往石凳上一放。
“吃吧,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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