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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8章 修远堂里问旧人

    第0408章 修远堂里问旧人 (第3/3页)

的私人关系,也要配合他们的商业安排。”

    “所以你就把我女儿推出去当牺牲品?”林默存的脸色沉下来,声音不怒自威。

    “是。”沈砚舟没有辩解,“这就是我的错。无论我有什么苦衷,当年用那种方式跟她分开,是伤了她。这个错,我认。”

    林微言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光。她死命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默存沉默了很久,长到那锅汤彻底凉了下去。最后他重新端起酒杯,把杯子里剩下的黄酒一饮而尽。

    “那现在呢?”他问,“你爹好了,你事业稳了,你倒回来找她。我问你,你现在有什么资格?”

    沈砚舟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极薄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林默存面前。

    “林叔,您看完再说。”

    林默存看了他一眼,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律师执业许可证的复印件、一张银行存单、一份房产证明、一份体检报告,还有一份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他一一翻过,目光落在最后那张牛皮纸上时,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

    “是我的道歉。”沈砚舟说,“我写给我父亲、写给我自己,也写给她的。五年里每年一封,一共五封。从来没有寄出去过。今天带过来,是想让林叔您先过目。如果您觉得我还有这个资格,再交给微言。”

    林微言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滑了下来。她不是哭出声的那种,只是任由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桌布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林默存合上文件夹,没有去看女儿。他只是把那几封牛皮纸封好的信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吃饭。”他说,“汤凉了。”

    沈砚舟点点头,拿起碗来慢慢盛汤。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把自己的心肺都剖出来晾在桌上的人。他把第一碗汤放在林微言面前,第二碗放在林默存面前,最后才盛了自己的。

    林微言低头喝了一口。汤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山药绵软,排骨鲜香。她喝着喝着,眼泪掉进汤里,泛起极细的涟漪。

    林默存看在眼里,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一回,他倒满了,朝着沈砚舟的方向轻轻抬了抬杯。

    “菜不错。”他说。

    沈砚舟也抬起杯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沙哑:“谢林叔。”

    一桌三个人,就着满院桂花香,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一顿饭。谁也没有再提五年前的事,可那些话,像被这顿饭嚼碎了,咽下去,落进了肚子里。

    饭后,林微言起身收拾碗筷。沈砚舟帮着把砂锅端进厨房。两人站在水池边,一个洗碗,一个擦碗。哗哗的水声和瓷器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久违的、家常的夜曲。

    “你的信。”林微言低着头,轻声说,“我爸还没看。你先收着。”

    “不用。放在林叔那里,他什么时候想看都行。”

    “你就不怕他给你扔了?”

    “扔了也没关系。”沈砚舟接过她递来的盘子,用干布一点一点擦净,“我要说的话,以后每天都能说。只要你愿意听。”

    林微言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抬起头,透过厨房的小窗望向院子。桂花树的影子在风里慢慢摇晃,月光正从云层后面一点一点地渗出来。那口埋着酒缸的地方,泥土被月光照得发亮,像藏着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正在认真擦盘子的男人。他的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淡的旧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她想问,又觉得不必问。以后的时间还很长,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可以慢慢听他说。

    “今晚的菜,好吃吗?”她问。

    “好吃。”沈砚舟把最后一只盘子放回碗架,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比月光还静,“特别是那盘番茄炒蛋。”

    “那是我炒的。”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笑得极轻,像怕惊飞了落在窗台上的夜风,“你炒的番茄炒蛋,葱一定切成圈,不放蒜末。”

    林微言愣住了。这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细节。

    “那年在你学校门口的小饭馆,你点过四次番茄炒蛋。每次都是这个味道。”他看着她,眼里有一片极温柔的辽阔,“所以刚才第一口,我就知道了。”

    厨房里的灯很暖,暖得让人想哭。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着,像在替他们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月光终于完全透了出来,把书脊巷的夜洗成一种清亮的银灰。那棵老槐树、那条青石板路、那扇写着“修远堂”的木门,都在这片光里安静地呼吸着。

    林微言想,原来有些味道,从来没有被时间冲淡过。就像这巷子里的风,走了多远,转多少弯,最后还是要回到这棵桂花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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