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9章 旧纸上的星光 (第2/3页)
也像这封信里写的一样,坐在江边的小客栈里,想过要回来?”
风从槐树间穿过来,带着旧纸和尘土的气味。沈砚舟站在她身后,很久没有说话。林微言也不催他,只是低着头,看自己鞋面上沾着的一小片槐叶。
“想过。”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低而沉,像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很多个晚上都想过。”
林微言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她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一下,站起来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走吧。”她说,“前面还有一摊旧书。”
沈砚舟从她手里拿过那本破旧的《芥子园画谱》,问摊主多少钱。摊主说三十。他连价都没还,付了钱,又把书递给她。
“你还留着那本吗?”他问。
林微言摇了摇头:“大学时搬宿舍,弄丢了。”
“回头再淘一本好的。”他说,“这本先留着。”
他们继续往前走,在一个摆满碑帖拓片的摊子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年轻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见林微言驻足,立刻热情地递过来一个塑料凳。林微言道了谢,坐下来慢慢翻看。那些拓片有真有假,有的纸墨皆新,一看就是机器印的;有的纸色泛黄,墨色渗入纸背,倒有几分老拓的味道。
“这块……”林微言拿起一张小尺幅的拓片,眯起眼睛看。拓片上是数行行书,笔势连绵,气息流动,有些像晚明的格调。纸的纹理粗糙,背面还有几道折痕,像是从某本册子上揭下来的。
“好眼力。”年轻摊主伸出大拇指,“这是从河南收的,原来是人家家谱里夹着的,后来家谱散了,就这张拓片还全。”
林微言翻来覆去地看,又把拓片举起来对着光。纸面上有几点淡黄的斑,像旧时的茶渍,边缘处有几个小洞,是被书虫蛀的。整体保存得不算好,但字口还算清晰。
“多少钱?”她问。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林微言把拓片放下来,摇了摇头:“二百,最多二百。”
“二百八。”
“二百二。”
“二百五,您取个吉利数。”
林微言想了想,点头:“包起来吧。”
沈砚舟站在旁边,看她从钱包里数出几张纸币,用指尖点了一遍,再递过去。她的钱包是浅灰色的,边角磨得发亮,里头夹着一张照片——他瞥见了一角,是书脊巷的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看身形像是他自己。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张拓片接过来,小心地卷好,放进他带来的一个黑色画筒里。
“我帮你拿。”他说。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怕你又要抢着付钱。”他把画筒背在肩上,嘴角微弯,“你钱包里的钱,留着买午饭吧。”
快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家卖卤煮的小店前停下来。潘家园里的吃食都不算精致,油汪汪的锅子冒着热气,老板娘用大铁勺捞起肠肺和火烧,浇上一勺老汤,撒上香菜和蒜末。林微言要了一碗,沈砚舟也点了一碗,又多加了两块豆腐。
“你还记得这家的味道吗?”林微言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火烧问。
“记得。”沈砚舟说,“以前你总说,出来逛潘家园要是不吃这家卤煮,等于白来。”
林微言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很烫,她的嘴唇被烫得微微发红,像刚吃完辣椒。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擦擦脸。”她说。
沈砚舟接过来,却没擦,只是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扭过头去夹碗里的豆腐。
“微言。”他叫她。
“嗯?”
“你刚才买的那几封信,里面有一句话。”他顿了一下,“你念给我听的那句,说槐花开的时候,他就回去了。”
林微言放下筷子,转过来看他。他的眼睛被卤煮的热气蒸得有些湿润,眼尾微微发红。
“现在槐花开了。”他说。
五月的槐花确实开了。潘家园外的马路边上,几株老槐树正挂满淡黄色的花串,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像一场极轻极轻的雪。有几片落在沈砚舟的肩头,他也没有伸手去拂。
林微言抿了抿唇。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槐花开的季节,他们在大学图书馆的旧书库里整理一批捐赠的线装书。那天的阳光从高处的窗子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沉,像无数细小的星。他站在梯子上,把一册册旧书递下来,她站在下面仰头接。他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下方,他从镜片上方看她,忽然说了一句:“等以后槐花开的时候,我带你回书脊巷看看。”
后来她才知道,他说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陈叔的旧书店里,她踩在梯子上取一本《花间集》,他站在下面伸手去接,书架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来,落了他一头一脸,也落在她的眼睛上。他伸手替她挡,手指碰到她的睫毛,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那时候真傻。”林微言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
“现在也傻。”沈砚舟接了一句。
两人都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槐花落在旧书上的声音,一触即散,却留下了淡淡的花痕。
从潘家园出来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街边的槐树在风里簌簌地摇,花香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林微言左手提着帆布包,右手被沈砚舟轻轻地牵着。他的手指一根根插进她的指缝里,干燥而温热,像一本被太阳晒暖的旧书。
“前面有个公交站。”他说,“我们坐车回去。”
“你车呢?”
“没开。”他偏过头看她,“坐公交,像以前那样。”
林微言没说话,算是默许了。他们走到公交站牌下,并肩站着。旁边的老人拎着一兜子青菜,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叽叽喳喳地议论什么。林微言看着街上来往的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站在公交站牌下,等那趟从学校开往书脊巷的43路。他总把耳机分她一半,放的是他手机里的老歌,什么《十年》《好久不见》《最重要的决定》。她靠着他的肩膀,数着路过的车辆,觉得时间慢得像糖浆,从指缝里淌过去,又甜又稠。
“滴——”43路公交车进了站,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沈砚舟牵着她上了车,刷了两次卡。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起林微言耳边的碎发。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公交轻轻一晃,像小时候坐过的木马。她感觉到沈砚舟的肩膀就在她旁边,硬而可靠。她没有躲,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几站,她忽然睁开眼,看见窗外的槐树向后退去,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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