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她终将被记住心跳。 (第3/3页)
,零也是有心跳的。
这句话听起来蠢透了。简直像是人被杀就会死一样的废话。但事实就是如此。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路明非的认知中,当他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零的存在接近於某种自然现象。
她存在。像空气,像重力,像西伯利亚亘古不化的冻土,像每天早上无论他几点醒来、都会准时出现在床头柜上温度恰到好处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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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习惯了她的无处不在,却从未想过,空气也会有脉搏。
现在,他听到了。
脉搏跳快。在恐惧与偏执中擂动着战鼓。
「我知道你没睡,皇女陛下。」
路明非视线下移。
被子动了。
零从厚重的鹅绒被深处钻了出来。
白金色的长发失去了平时的顺滑,铺散在深灰色的枕面上。因为被窝里乾燥的静电,发丝微微蓬松着,几缕细碎的鬓发有些凌乱地贴在女孩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然後是光洁的额头。
最後是冰蓝色的眼睛。
女孩微微仰起下巴,明显地咽了一小口唾沫,张开毫无血色的唇,「你最近的饮食结构不太健..」
「你可闭嘴吧。」
路明非眼皮狂跳,一把捂住零的嘴。
手掌心贴着女孩冰凉柔软的唇瓣,他只觉阳穴突突直跳。天杀的,这要是刚刚让睡在旁边的巴莉听见哪怕半个音节,他明天就可以直接买张去黑门监狱的船票,去和小丑他们作伴了。
他无奈地压低身体,与她对视。
零的眼神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羞涩与闪躲,以及在被窝底下搞完小动作後本该残留的任何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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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冰蓝色的瞳孔安静、澄澈。
一如既往地不带哪怕一丝一毫的杂质。就好像在她的世界观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清晨拉开窗帘、渴了去倒杯水一般,是再自然不过的生存本能。
路明非张了张嘴。
本准备了一大堆诸如「女孩子要矜持」、「你不能听酒衣瞎教」之类的长篇大论来训斥这个不听话的室友。
可话还没出口。
冰凉的唇轻轻碰了碰他。
很轻。
似乎只是在确认。
确认手掌里的纹路是真的。确认覆盖在脸上的温度是热的。确认眼前这个拥有着神明伟力的暴君,不是一个会在黎明到来时、随着黑天鹅港的风雪一起融化消失的梦境。
路明非愣了片刻。
他撤回了手,再次将目光投向天花板。
「你从哪学来的。」
「用镜瞳从酒衣身上复制的。」「镜瞳是给你这样用的吗!」路明非忍不住了。
「那应该怎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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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不太一样。」他轻叹道。
「哪里不一样。」零冷冷地说。
「你以前不会……」
路明非卡壳了,他搜刮枯肠,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刚才离谱的袭击。
但他转念一想,又突然笑了起来。
有什麽不一样的呢?
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哪怕世界末日明天就砸响大门,这俄罗斯女孩也只会冷着脸,把裙角的褶皱一丝不苟地熨平,然後牵着他的手一起往沸腾的岩浆里跳。
「够了?」路明非问。「……不够。」零回答钉截铁。
路明非叹了口气。
零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
这是独属於她的。无可奈何的妥协叹气。
她闭上眼。自然地把头微微偏向路明非的方向。
路明非的手落了下来。掌心掠过女孩白金色的发丝,顺着後颈,最终停留在她脆弱的侧颈上。
那里有颈动脉。
她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在他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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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亦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因僭越而疯狂跳动的心脏,正在他掌心包裹下,一点一点地降下频率。
八十次。七十次。六十次。
她在他的手心里,找回了安全感,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时候停了。
夏夜的暑气被冲刷殆尽。
厚重的云层裂开条缝隙,天边泛起了一线灰白。
快天亮了。
零的呼吸逐渐变匀而绵长。
胸口的起伏也趋於平稳。
「我知道你还没睡。」
路明非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过了很久。
久到第一缕微弱的晨光打在窗棂上。
「嗯。」
极轻的气音,从女孩的鼻腔里哼出。「为什麽不睡?」
「我每次都没有睡着。」她闭着眼睛,声音像是梦呓,「我在等你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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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听到了。」路明非说。
「一百二十七天了。」
「什麽?」
「你跨进这栋房子的那一秒算起,到今天这束光照进来。」零睁开眼,「一百二十七天了。」
路明非没有接话。
「最开始的时间。你一共做了三十一次噩梦。」
「其中二十三次喊的是布莱斯。七次是克拉拉。」
「剩下的一次,你没有喊任何名字。你只是哭了。」「是第十五天的凌晨两点十七分。你翻身的时候把枕头推到了地上。我帮你捡起来。你没有醒。但你抓住了我的手腕。抓了十一分钟。你在哭。」
「抱歉啊。」路明非尴尬地摸了摸头发。
零没有理会他的打岔,继续播报:「你每天凌晨四点十一分左右会醒一次。持续大约九十秒。然後翻身继续睡。这个时间点似乎是固定的。後来我听你说,凌晨四点是布莱斯·韦恩叫你起床训练的时间。你的身体记住了。即使她不在这里。」
路明非没吭声,只是把目光移向天花板。
零没有看他。她也在看天花板。两个人并排躺着。
「你刚才问我『够了吗』。我想是不够的。一百二十七天不够。一千天也不够。」她睁开眼,转头看向路明非,冰蓝对上鎏金。」我想把你的每一个夜晚都记住。你说过的,这是特别观众的职责。」
「.……」
路明非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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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逗笑的。不是苦笑。是被什麽东西击中了、逃不掉了、只好投降了、带着点认命的闷笑。
零听到了。
她眼睛动了一下。没有转头,瞳孔往路明非的方向偏了偏。「你在笑。」女孩压低了声音。
「嗯。」
「这种笑……是对我的吗。」
「当然。」
路明非伸出空着的手,将被角扯了上来。
「睡吧。」
「嗯。」
女孩翻了个身,自然地蹭了蹭男孩的心口。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她安心了。
52次每分钟。
三无皇女深度睡眠时的心率。路明非转头看向窗外的灰白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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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女孩要记下他的每个夜晚。
那麽他也应当记下这个数字。
并且决定,以後不会让这个数字,出现任何非正常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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