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撒旦先生与捣蛋鬼先生。 (第2/3页)
还有正常人类吗?
不过,毕竟都是半个世纪以前的陈年旧帐了。
上杉越早就过了那个需要用暴力来证明自己存在的年纪。
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嘴角露出一丝宽厚的笑意。
老毛病犯了。
他来了兴致。
「二位……」上杉越靠在推车上,「做什麽行当的?」金发男人放下瓷碗,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嘴。
「我是撒旦。」他微笑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上杉越眨了眨眼。
又来。
极道的黑话是吧。
估计是什麽暴走族联合会的花名,或者是某个地下社团的外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取个道号都这麽中二。
「原来是撒旦先生。」上杉越煞有介事地点头。
男人偏过头,指了指旁边那个快把脸埋进碗里的紫薯精。
「这位。」
「是我的朋友。捣蛋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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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矮个子一听这名字,立刻挥舞着手里的筷子抗议,「准确地说!我大名鼎鼎的名字是 myzptlk先生!字母是 m--y-z-p-t-l-k!」上杉越愣住了:「……什麽克?」
「你们三维世界的舌头捋不直。也可以拼成 myztplk!或者 mlplk!」矮个子站到塑料板凳上,一只手插着腰,举起另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指指点点,「反正在这个落後的地球上我的名字发音大概类似於『m-yz-pttl-lk』!」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
矮个子自顾自地开始叹气,胖乎乎的手烦躁地扯着头上的小礼帽。
「你们这个低维种族的声带结构太落後了。就两条!就那麽可怜的两条肉片!你们知道吗?如果要准确发出我名字的音节,你们至少需要借用十一根维度声带、三个跨越量子领域的共鸣腔,再加上两个根本不存在於当前空间座标里的幽灵音节——!」
「所以。」
金发男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去浮沫,「我才叫你『捣蛋鬼』。」
「你这是在矮化我!」
矮个子气脚,「我可是来自第五维度的——」
金发男人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矮个子再度缩回凳子上。
「其实叫捣蛋鬼先生,我觉挺好听的。入乡随俗嘛。哈哈哈。」上杉越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微微颔首。
确认无误。
高个子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地下组织大佬。
那个叫什麽 myz什麽克的矮子。名字听着像东欧或者俄罗斯那边绕口的黑手党化名。很大概率是这个老大养在身边的精神病或者弱智儿童,专门带在身边用来找乐子、打发枯燥极道生涯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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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做老大压力大,养什麽癖好的都有。
「行行行。」
上杉越笑着摇了摇头,从灶台下摸出一瓶私藏的便宜烧酒。
「撒旦先生,捣蛋鬼先生。我也算是过来人。听我一句劝。」他一边拧开瓶盖,一边用长辈的口吻说道,「你们这帮年轻人。搞极道也好,搞国际地下外贸也罢。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少喝点酒,多来我这吃面。」
金发男人忍俊不禁。
「你在逗他吗?他以为你是黑帮?」矮个子用手捂着嘴,小心翼翼地嘀咕。
「这不重要。」金发男人耸耸肩,「老板。你真有意思。」「.……」
片刻後。
矮个子的两碗面终於见底。
连最後一口重口味浓汤都被他呲溜乾净。
上杉越给自己倒了一杯烧酒,玻璃杯在案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看了一眼金发男人,犹豫了一下,又翻出一个乾净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
「请。」
「谢谢。」
金发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对着上杉越微微一抬,然後一饮而尽。
「你们……」上杉越收起酒瓶,「搭档很久了?」
金发男人放下酒杯,眼角的余光扫过正在用袖子擦嘴的矮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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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久。」男人懒洋洋的,「他最近被人赶出来了。无处可去。」「刚好。我最近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开了家小店。觉些无聊,就顺手收留了他。」
「不是『收留』!」矮个子小声哔哔,「是我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是麽?」
男人轻描淡写地打断。
「那到底是谁像个流星一样脸着地砸在了我酒吧的露天阳台上。砸碎了我整整半箱红酒。」
「.……」
矮个子的嚣张气焰瘪了下去。
「维度乱流导致的导航意外。我都说我不是故意的了……」
「然後。」男人继续补刀,「你掏不出一分钱来赔偿那半箱红酒。」
「所以你现在只能乖乖地在我的店里,扫地擦桌子,打工还债。」
「喂喂喂!」矮个子继续小声比比,「我这是好心!我只是看你天天一个人坐在那台该死的黑色钢琴前弹着破调子,连个听众都没有!」
「可你在打工还债。」男人随口道。矮个子耷拉下脑袋,圆滚滚的身体像是漏了气的皮球。
「……我在打工还债。」
上杉越站在拉面车後,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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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啊……有意思。」老人摇摇头,「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地位悬殊的组合。关系会很僵呢——」
「什麽?!」
矮个子猛然转过头,差点把脖子扭断。
「关系僵?谁说我们关系僵的!我跟他?我们两个可是最好的搭档!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对吧?」
他转过头,满眼希冀地看向旁边的金发男人。
金发男人没有接话。
他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摺叠。嘴角挂着微笑。
矮个子的声音开始发抖,变有蚊子叫那麽大。「……对吧?」
上杉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个滑稽的矮个子。
他是真的在确认。
他迫切地、近乎乞求地需要这个高个子男人,哪怕给他一个施舍般的点头。
但金发男人没给。
他只是微笑着。
那种笑,上杉越太熟悉了。他在自己当年高踞王座时,对着阶下那些以死明志的家主们,也露出过一模一样的笑容。
属於绝对上位者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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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麽恶意与厌恶的。
仅仅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你对他摇尾乞怜也好,你为他去死也罢。你的存在、你的忠诚、你的所有羁绊,对於他而言,就像是一片恰好落在他剪裁完美的西装肩头上的枯叶。
有这片叶子,可以。没有这片叶子,他也无所谓。
矮个子显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残忍的事实。
所以他表现出的怂,根本不是害怕被这个男人打骂或者惩罚。
上杉越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麽,突然对这个聒噪烦人的小矮子生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怜悯。
「喂,撒旦先生。」上杉越一脸严肃。
「嗯?」男人转过头。
「对你的小弟好一点。」
上杉越拿出了老头子教训後生的语气,「人家一个小个子。大冷天的离乡背井跟着你混饭吃。这年头,这麽死心塌地的小弟不好找了。」
男人挑挑眉,随即似乎是真的听进去了。
「有道理。」他说。听到这句话,旁边的矮个子赶紧顺杆往上爬。
「对对对!老板说对了!老板真是个有大智慧的凡人!你这家伙以後必须对我好一点——」
男人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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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红酒杯。所有的高脚杯。」男人的语气依旧平静温柔,「在营业之前。给我多擦三遍。」
矮个子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你个暴君!你绝对是故意的!」
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
片刻後。
面吃完了。
夜越来越深,风刮起地上的落叶,卷向巷子深处。两人站起身,准备结帐。
矮个子在那一边喋喋不休地争论「这顿应该算我请客」,一边把手伸进那件滑稽紫色外套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最後除了掏出一把不知道哪个世纪的彩色碎纸屑之外,一个铜板都没摸出来。
最後还是金发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昂贵的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一万日元的纸钞,平整地压在拉面碗底下。
「不用找了。」
「对了。如果你这拉面车哪天被城管掀了。或者实在没兴趣给这帮酒鬼煮面了。往前面的巷子右转,第三个街口。有一家叫『l』的酒吧。」
「随时来坐。」
「哈。年轻人。在东京新宿区开高档酒吧。」
上杉越擦着手,老成持重地笑了笑,「竞争很激烈的。小心亏裤子都剩不下。」
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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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生命里。总点无聊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瞎折腾什麽。」上杉越把抹布搭在肩上,摇头叹息。
「不如收心,回家去陪陪家人。」
这句话一出。
原本正准备屁颠屁颠跟上去的捣蛋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他瞪大了惊恐的小眼睛,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上杉越,脑门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吧大爷?!
你是个卖拉面的啊!你到底在说什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
上杉越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哎……你们这些混极道的年轻人啊。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有点钱。就觉界都在自己脚下。有了家却不知道去珍惜。」他叹着气,「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混帐。总觉母烦命。」
「後来啊……」
上杉越的眼神暗淡下来。
「连一块能用来刻字的墓碑都没剩下。到那时候,就算你端着全世界最贵的酒想回去敬一杯,你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倒。」
他抬起眼皮。「家里……长辈还健在麽?」
金发男人的身影停在路灯光晕边缘。
半明半暗的阴影闪过了他俊美无瑕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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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长到捣蛋鬼觉己的超维生命形态马上就要崩溃瓦解了。
「……家人。嗯。」男人开口了,「我有一个父亲。」
他仰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东京夜空,仿佛视线穿透了这颗星球,直达某个挂着银色大门的纯白圣所。
看到某个翘着二郎腿天天就知道看电视机的臭老头。
「健在。但我们关系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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