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座中粗茗分寒暖,袖底鸿书定重轻 (第2/3页)
望看着陆文,目光灼灼,声音压低了几分。
“德书给了陈家三日期限,如今三日期限已过去一天,景州府衙孤掌难鸣,德书知道霖州驻有精兵,陆大人手段高明,德书恳请陆大人,借兵景州,助德书镇压陈家,震慑八大户。”
前堂内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吹动窗棂的轻微声响。
陆文坐在太师椅上,静静的听完了澹台望的叙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碗,掀开杯盖,再次撇去水面上的茶叶碎渣,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然后将茶碗放回桌面上。
“德书老弟。”陆文叹了一口气,“你的难处,陆某听明白了,景州的局面,确实烂到了根子上。”
陆文身子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眼神里多了一抹无奈。
“但你来找陆某借兵,实在是找错了人。”
“你只看到景州八大户闭门抗拒,你可知道,陆某这半个月在霖州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文伸出手指,指着后堂的方向。
“霖州也有八家大户,陆某为了收齐这八家的账册,整整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城西赵家在田产上做手脚,城南周家更是大门紧闭,老太爷称病不出,护院撕毁告示,这手段,跟你们景州陈家如出一辙。”
“陆某今天上午,亲自带着人去城南周家门外坐镇,耗了半个时辰,才逼着周方年把账册交出来,霖州这边的窟窿刚刚补完,底下那些老东西心里还憋着火,随时可能反扑。”
“陆某现在是如履薄冰,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别人家的事?”
澹台望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陆文见他不语,竖起两根手指,继续往下砸。
“退一万步讲,就算陆某手里有闲兵,这兵,我也不能借给你。”
“其一,《大梁律》写的清清楚楚,景州和霖州虽然相邻,但两州的军政事务互不统属,你景州的乱子,该由你景州知府上报朝廷,请调大军平叛,陆某若是私自调动霖州卫所的兵马跨州入界,这叫越权,朝廷的上折府不是吃素的,一本折子递上去,你我二人的脑袋都得搬家,这个罪名,陆某担不起。”
“其二,南地的局势,德书老弟你不是看不明白,京城那边,太子殿下连下重手,严侍郎下狱,钱氏产业被查封,平州那边已经开始抓人,烬州赵家更是在拼命招募青壮,南地三州风声鹤唳,世家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这个时候,任何一点火星子,都可能把整个南地烧成大火。”
陆文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不断揉着太阳穴。
“陆某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个时候,谁敢乱动?”
“陆某若是派兵去了景州,霖州空虚,霖州那八家大户趁机闹事怎么办?陆某若是帮你镇压了陈家,激起南地所有世家的同仇敌忾,这口黑锅,谁来背?”
陆文把话说滴水不漏,法理不合、局势不允许、自身难保,这三条理由,每一条都站得住脚,他不是在敷衍澹台望,而是帮景州,风险极大,收益为零,甚至可能惹火烧身,这种赔本买卖,他陆文绝对不干。
前堂内再次陷入死寂。
方书吏站在角落里,偷偷看了一眼澹台望,他知道知府大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彻底封死了所有的路,这位状元郎若是识趣,就该起身告辞了。
澹台望坐在客座上,没有急着反驳陆文的那些理由,微微点了点头。
“陆大人说的在理。”
“《大梁律》的规矩,德书清楚,南地的局势,德书也明白,换了德书处在陆大人的位置上,面对这般凶险的局面,大概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陆文听到这话,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半寸,肩膀也随之垮了下来,端起茶碗,掩饰住嘴角的笑意,这个状元郎,骨头虽然硬,但脑子还算清醒,只要对方不胡搅蛮缠,今日这场会面就能体面的结束。
“德书老弟能体谅陆某的苦衷,陆某感激不尽。”
陆文放下茶碗,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景州的事,老弟回去再想想别的法子,若实在不行,就赶紧上报朝廷,请调大军吧,外头天寒,陆某让人给德书兄备一辆马车……”
就在方书吏准备向前迈步送客的时候,澹台望忽然开口了,问了一句突兀至极的话。
“德书初来南地,对霖州的过往知之甚少,敢问陆大人,在霖州做了多少年知府了?”
陆文手里送客的动作停在半空,愣了一下,他不明白这位景州知府为何突然扯起这个,但还是随口答道。
“七年了。”
澹台望微微颔首,语速很慢。
“七年,德书在京城修文院做编修时,曾翻阅过南地各州的卷宗,七年前的霖州,可不是如今这般太平模样,那时候,叛军横行,流寇四起,盗匪盘踞在城外,州署连城门都不敢开,官仓见底,城内百姓民不聊生,商铺十室九空。”
澹台望抬起头,直视陆文的眼睛。
“但这七年里,霖州在陆大人的治理下,匪患绝迹,商路畅通,盐税多出三成,粮价稳在一百二十文,连城南那条排水渠都翻修了一遍,霖州从一个烂摊子,变成了南地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
陆文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茶碗上轻轻收紧了一分,这些确实是他的政绩,但从一个来借兵被拒的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德书老弟过誉了。”
陆文打着官腔,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都是仰仗朝廷天威,陆某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
澹台望没有理会陆文的客套,声音平平的继续问道。
“德书一直很好奇,霖州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陆大人在这七年里,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运的?”
陆文沉默了,手指停止了摩擦茶碗,目光紧紧盯着澹台望,没有接话。
方书吏站在后面,茫然地看着两人,完全听不懂这段机锋。
澹台望看着沉默的陆文,自己接了下去。
“是永安二十六年,那一年,景州平叛之后。”
陆文端着茶碗的手,猛的停在半空中,几滴茶水溅落在桌面上。
陆文将茶碗缓缓放回桌面上,抬起头,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客套,眼神变的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堂中的光线从窗棂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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