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女扮男装的嫡小姐(24) (第3/3页)
有哪个龙禁卫会无缘无故怀疑朝夕相处的同僚被人换了芯子。
可有一人例外。
……
第四日午后,银黛正在帐外晾晒宁馨换下来的纱布,忽然听见脚步声从营道那头不紧不慢地逼近,沉而稳,带着龙禁卫值勤时才会有的利落节奏。她抬头一看,整个人僵了一瞬。
秦崇礼穿着一身玄色骑装,身后没有跟任何人,独自一人沿着营道走了过来。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步伐不紧不慢的,可银黛总觉得他今天看人的眼神比往日深了几分。
“陛下……”
银黛连忙行礼,“我家公子正在歇息……”
“朕知道。”
秦崇礼从她身侧走了过去,掀帘进了帐。
宁峥正在榻上靠着,手里捏着一本闲书翻着,听见帘响抬起了头。
他看见来人的一瞬便飞快递换上了病中虚弱的神色,把那本闲书搁到一旁,撑着坐起来要行礼:
“陛下……”
秦崇礼没有应声。
他站在帐门口,隔着三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宁峥脸上。
不对劲。
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看了宁峥两息,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走到榻前半步处站定,微微倾身,像是要更近地确认什么。
宁峥在他凑近的那一瞬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记得妹妹在信里写过。
皇帝秦崇礼极其敏锐,她在御前被看过太多次,他的每一道目光都带着一层无法伪装的熟悉感。
他此刻站在这里,离他不过半臂之距,那双眼睛从宁峥的眉心扫到嘴角、从嘴角扫到肩颈的线条,像在对照一幅他早已刻在心里的画像。
然后秦崇礼直起身来,面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一种了然的冷。
“她人呢?”他问。
三个字,语气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被糊弄过去的意思。
宁峥在那三个字落下来的一瞬心里便明白了。
妹妹说得对,他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秦崇礼。
他没有再装。
他把那副虚弱的病态卸了,撑着榻沿坐直了身子,然后翻身下地,单膝跪在了秦崇礼面前:
“臣宁峥,欺君之罪,万死难辞。但请容臣禀明始末。”
秦崇礼站在那里,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叫宁峥起来,只淡淡地说了句:
“你说。”
宁峥低着头,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说了:如何被云家暗算、右臂筋骨尽断、昏迷数日不醒,如何家中无人可以替他去禁军选拔,如何宁馨站出来说要替他赴京,如何女扮男装冒名顶替,如何一路走到今日。
他说得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像在呈一份早已备好的供词。
他说完之后帐内安静了许久。
秦崇礼背对着他站着,双手负在身后,看不到表情。
宁峥跪在地上,额角有汗顺着鬓边滑下来,他咽了一下喉咙,等着那道旨意落下来。
“……你倒老实。”
秦崇礼终于开口。
声音里听不出怒意,反而有一种像是对待一个还算识相的人的语气。
宁峥连忙道:
“妹妹说陛下早已洞察了一切,让臣据实以告。她还说……”
他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那张叠得齐整的纸条,双手举过头顶。
“她说陛下是明君,定然可以理解宁家处境。”
秦崇礼伸手接过那张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秀而干脆,是宁馨的手笔:
「哥哥的能力在我之上。」
秦崇礼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被气笑的。
他把纸条慢慢折好,收进了自己袖中,然后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宁峥,语气里那层冷终于化开了几分,露出带着一点无奈的温暖:
“……起来吧。”
宁峥愣了一下,迟疑着站了起来。
秦崇礼看着他,那张和宁馨一模一样的脸此刻站在面前,眉宇间却带着妹妹身上所没有的、男子气概的英挺和沉稳……
终究是不一样的,秦崇礼也笑以前的自己,居然真的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男子……
“你妹妹,”他看着宁峥,嘴角那点弧度浮起来又压下去,最后化作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就是只狡猾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