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内部人的背叛 (第1/3页)
2008年6月19日,周四。
纽约的空气里飘浮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雷曼股价在28美元附近窄幅震荡,全天波动不超过0.5美元。交易量萎缩至三个月最低.....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突然静止,连风都停了。
但这种平静骗不了内行人。
雷曼兄弟总部,商业地产抵押贷款部。
大卫·伯格坐在隔间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内部交易记录....部门副总裁罗伯特·米勒在过去三周内,分五次减持了手中85%的雷曼股票。
总金额:约320万美元。
减持时间点精准得可怕:6月2日(Q2财报预警前一周)、6月9日(财报发布日当天)、6月12日(融资公告日)、6月16日(CE0采访反弹日),昨天。
平均减持价格:31.50美元。
而就在昨天上午的部门会议上,罗伯特还拍着桌子说:「雷曼不会倒!我做这行二十年,见过比这更糟的情况。大家挺住,年底奖金照发!」
当时大卫相信了。毕竟罗伯特是部门老大,是那个带着他们团队在2006年赚了1.2亿美元奖金的人。
但现在看着这份交易记录,大卫只觉得胃里翻涌。
他调出公司内部系统,输入更高权限的密码....这是三个月前一个被裁员的IT同事留给他的告别礼物,说你可能用得上。
系统显示更多数据:过去一个月,雷曼高级副总裁及以上级别高管,总计减持超过2.1亿美元雷曼股票。其中CF0埃林·卡兰减持800万美元,C00巴特·麦克达迪减持1200
而这些人,在公开场合无一例外都在说对公司充满信心。
大卫想起一句话:「看一个人不要听他说什麽,看他做什麽。」
这些高管正在用真金白银投票:他们不相信自己管理的公司。
电脑右下角弹出邮件提醒,是妻子发来的B超照片。22周,能看清小手的轮廓了。邮件标题:「爸爸,看我在挥手!」
大卫摸了摸屏幕上的那个小影子,眼眶突然发热。
他还有四个月就要当父亲了。房贷还剩28年,每月还款4700美元。如果雷曼破产,他失业,妻子刚升职的教师工作撑不起这个家。
但如果不做点什麽..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档,里面是他五月份匿名发给SEC的举报材料副本....关於雷曼商业地产资产估值的问题。至今没有回音。
也许该再发一次。加上这些减持数据。
手指在滑鼠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曼哈顿午後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灰尘缓慢旋转,像微型星系。
大卫深吸一口气,新建了一个加密邮件。
收件人:SEC举报邮箱,以及《华尔街日报》记者莎拉·威尔逊的匿名联系通道。
附件:内部交易记录截屏,标注关键时间和金额。
正文只有一句话:「他们在逃跑。你们呢?」
点击发送。
邮件进度条缓慢前进,最後显示:发送成功。
大卫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从这一刻起,我在雷曼的职业生涯结束了。无论公司活不活,我都无法再在这里工作。」
但至少,他能看着孩子的眼睛说:「爸爸试过做正确的事。」
同一时间,帕罗奥图詹金斯家。
凯尔·詹金斯躲在二楼卧室里,耳朵紧贴着门板。楼下传来的破碎声,怒吼声,哭泣声,像一出糟糕的家庭悲剧。
「他们都卖了!查尔斯上周卖了300万!麦可卖了500万!连埃林都在卖!」父亲的声音嘶哑,带着酒後的含糊,「但他们告诉我....告诉我持有!说这是展示信心的时候!」
又一个玻璃破碎的声音。
「别这样....」母亲在哭,「我们还有凯尔,还有这个家....
」
「家?」父亲惨笑,「如果雷曼倒了,这房子会被银行收走!我的股票期权归零!那1500万美元的贷款....我们拿什麽还?」
凯尔的手指深深掐进门板。他想起三个月前,父亲还在客厅里得意地说:「雷曼是华尔街最坚固的船。这次危机过後,我们会更强。」
那时父亲眼睛里有光,像掌握世界的国王。
现在那光灭了,只剩下恐慌和愤怒。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麽吗?」父亲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在自言自语,「我昨天才知道.....CF0自己的家族信托,过去半年减持了40%的雷曼股票。但他要求我们高管...
至少保持持股比例。」
凯尔闭上眼睛。他想起经济学课上,格雷森先生讲过的代理问题....管理层利益与股东利益不一致。
当时他觉得那是课本理论。现在,它是楼下的破碎声和哭泣声。
手机震动,是陆辰发来的信息:「明天的课,你交小组作业吗?」
凯尔盯着那条信息,很久。他想问:你早知道会这样,对吗?你早知道雷曼会沉,早知道这些高管在撒谎,早知道像我父亲这样的人会被牺牲。
但他最终只回覆:「交。我会做完。」
发送後,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他和陆辰合作的金融危机预警系统项目代码。他们已经收集了2000年以来所有金融机构的财务数据,股价走势,高管交易记录....
现在他输入一行新的分析指令:计算雷曼高管减持比例与公开言论的相关性。
程序运行,结果很快出来:
相关系数:—0.87。
强烈的负相关。意味着高管们说得越乐观,卖得越凶。
凯尔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他父亲在沃顿商学院学了两年MBA,在雷曼干了十五年,爬到了董事总经理的位置。但最终,他输给了一个16岁的高中生,输给了一段简单的代码。
不,不是输给陆辰。
是输给一个建立在谎言上的系统。而他自己,既是谎言的编织者,也是谎言的受害者。
楼下,母亲的哭声渐渐平息。父亲开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凯尔能听清几个词:「募资....机会...最後一次....」
他明白,父亲又在找钱,想继续赌下去。
就像那些在赌桌上输光的人,总相信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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