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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七层,儒门的锁

    第195章 第七层,儒门的锁 (第2/3页)

中。

    不走极端。”

    陆德明摇头。

    走到第一面墙前,指着一行字——“执其两端而用其中。”

    “中庸不是折中。

    折中是什么?

    两碗水,一碗烫一碗凉,倒在一起变温水。

    这不叫中庸,这叫和稀泥。

    中庸是‘执其两端而用其中’——你得先知道两端在哪里。

    烫的那碗有多烫,凉的那碗有多凉,你得清清楚楚。

    知道了两端,你才知道‘中’该选在哪里。”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行字——“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中是根本,和是路。

    根本立住了,路才能走通。

    根本立不住,路走着走着就歪了。

    夫子说‘吾道一以贯之’,贯的就是这个‘中’。

    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是尽己,恕是推己。

    尽己是‘中’的起点,推己是‘和’的路。”

    苏无为看着墙上的字。

    “这跟科学的‘最优解’很像。

    一个系统有无数个可能的状态,最优解只有一个。

    找到它,不是靠折中——是把所有可能的状态都算一遍,算出那个让系统最稳定、效率最高的点。

    那就是‘中’。”

    陆德明点头。

    “正是。

    公子以‘格物’求物理——水为何往低处流,磁石为何吸铁,雷电为何劈物。

    这是‘是什么’。

    儒门以‘格物’求天理——人该怎样活,国该怎样治,天下该怎样平。

    这是‘应该是什么’。

    物理和天理,不是一回事。

    但求它们的方法,是一样的。”

    他走到第二面墙前。

    这面墙上的字比第一面墙更深,笔画更用力。

    有些字的收笔处拖出去很长,像写字的人刻完这一笔,手垂下去了,刀尖在石头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但儒门也有儒门的毛病。”

    陆德明的声音沉下去,“先师在这面墙上写了。

    他说,中庸之道,传了千年,越传越窄。

    孔子说‘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是感叹。

    到了汉儒那里,变成了‘三纲五常’。

    到了先师这里,他想把它变回孔子本来的意思。

    但他变不回去。”

    他的手指着一行字——“道不远人。

    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也。”

    “道不能离开人。

    人活着,才有道。

    人死了,道就是刻在石头上的字,看着好看,没用。

    但儒门传了千年,越来越把道当成刻在石头上的字。

    背得滚瓜烂熟,做起来一塌糊涂。

    科举考八股文,考的就是刻在石头上的字。

    谁能把石头上的字写得最像石头,谁就当官。”

    苏无为听着。

    他想起后世的科举,想起八股文,想起那些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但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实事的读书人。

    陆德明说的,他懂。

    “但先师没有放弃。”

    陆德明走到第三面墙前。

    这面墙上的字比前两面都浅,笔画也稳了。

    不像前两面那样用力,而是一个人想通了什么之后,心平气和地写下来的。

    “先师说,儒门的命脉,不在朝堂,在乡野。

    朝堂上的儒,是刻在石头上的字。

    乡野的儒,是活着的人。

    教孩童识字,调解邻里纠纷,修桥铺路,兴修水利——这些事,朝堂上的儒不屑做,觉得是‘小人之事’。

    但孔子做过。

    孔子二十岁做委吏,管仓库,账目清清楚楚。

    二十一岁做乘田,管畜牧,牛羊茁壮成长。

    圣人年轻时做的事,后世的儒反而不屑做了。”

    陆德明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君子之道,孰先传焉?

    孰后倦焉?

    譬诸草木,区以别矣。

    君子之道,焉可诬也?”

    “先师说,教人,要因材施教。

    像种树一样。

    柳树有水就能活,松树要旱地才能长。

    你非要把柳树种在旱地里,把松树种在水里,树死了,你说是树的错。

    这不对。

    是种树的人的错。”

    苏无为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格物堂里的九个人。

    张怀,问他“人死了化成什么”的学生,去净土寺跪了三天。

    王孝通,算了一辈子三次方程,看见他用迭代法解出来,当场跪地叫“夫子”。

    还有那些太史监的年轻官员,有的听懂了,有的没听懂,但都在认真听。

    他们就是“乡野的儒”。

    不是朝堂上那些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做起来一塌糊涂的人,是真正想弄明白“是什么”和“应该是什么”的人。

    陆德明走到第四面墙前。

    这面墙上的字最少,只有一行。

    刻在最中央,笔画极深,每一个字都嵌进石头里半寸深。

    不是“刻”上去的,是“凿”上去的。

    像写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刻字了,用刀尖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中庸将成枷锁。”

    六个字。

    凿在石头正中央。

    每一个字的收笔处都有拖痕——刀尖凿完最后一笔,滑出去,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

    六道拖痕,六道沟。

    从最后一个字“锁”的收笔处拖出去的那道沟最长,从墙中央一直拖到墙角,拖到石头裂开。

    陆德明站在这面墙前,沉默了。

    他的影子被火光投在墙上,正好遮住了那六个字。

    “先师晚年,预见到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墙上的人,“他说,中庸之道,本是教人‘执其两端而用其中’。

    但传下去,会变成教条。

    两端是什么,没人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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