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八层,八卦与电磁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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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楣上刻着一行字——“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
《庄子》里的话。
道无所不在。
在蝼蛄和蚂蚁身上,在稗草和稊米里,在瓦片和砖头里,在屎尿里。
道门把这句话刻在第八层的门上,等后来者看见。
张玄应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他的桃木剑还握在手里,剑尖上还残留着一丝雷光——刚才激活震卦时留下的。
雷光已经很淡了,像夏天傍晚最后一缕闪电。
他把剑插回剑鞘,走到苏无为面前。
“小子。”
老道的声音有点哑,像喉咙里梗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手掌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枚铜钱——不是开元通宝,是一枚五铢钱。
汉代的五铢钱,铜锈斑驳,钱文已经模糊了。
“这是老道的师父留给老道的。
他说,道在蝼蚁。
老道悟了五十年,没悟透。
今天看见你用铁钉、铜线、电堆点亮卦符——”
他把五铢钱放在苏无为手心里。
铜钱是温的,被老道攥了很久。
“老道悟了。
道确实在蝼蚁。
在你这堆破铜烂铁里。”
他松开手。
五铢钱沉甸甸地压在苏无为掌心里,压在刚才被铜片割破的伤口上。
血沾在铜锈上,铜锈被血润湿了,颜色深了一层。
袁天罡走过来。
他没有给东西,只是看着苏无为。
“公子以科学解道法,贫道佩服。”
八个字,说得很慢。
说完,拱了拱手。
拂尘搭在臂弯,尘尾三千根,在拱手的时候齐齐垂下来,像三千根垂柳。
苏无为还礼。
“晚辈只是取巧。
真正的道法,还是几位前辈的功劳。”
李昭月在一旁抿着嘴笑。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刚才咬破舌尖喷在铜板上的。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痂。
她抿嘴笑的时候,痂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点新的血。
她舔掉了。
“公子,你为了这一刻,准备了多久?”
苏无为想了想。
从太史监库房找到铜线的那天算起,半个月。
从阿沅手里接过铁钉的那天算起,十天。
从在格物堂里第一次把铁钉绕上铜线、接上电堆、看见铁钉吸起另一根铁钉的那天算起——那是几个月前了。
格物堂的窗台上,小黄花刚开第一朵。
阿沅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他在做什么。
他说,在做一块能吸铁的石头。
阿沅说,磁石不是天然的吗?
他说,这块是人造的。
“准备了很久。”
他说。
八边形的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石阶。
石阶很长,望不见尽头。
石阶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块铜板。
铜板上錾刻着一行字——“道在——”
每一块铜板上的字都不一样。
第一块:道在蝼蚁。
第二块:道在稊稗。
第三块:道在瓦甓。
第四块:道在屎溺。
第五块:道在磁石。
第六块:道在电流。
第七块:道在铁钉。
第八块:道在你手里。
苏无为走过第八块铜板的时候,停下了。
铜板上的字是新的——不是錾刻的,是“写”上去的。
用什么东西在铜板上划出来的。
笔画很细,很浅,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字迹是张玄应的。
老道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
灰布道袍在火光里一飘一飘的,草鞋露着脚趾头。
桃木剑挂在腰间,剑穗上的三枚铜钱在晃动中轻轻碰撞,叮,叮,叮。
苏无为把五铢钱收进怀里,贴着虎头金箔,贴着开元通宝,贴着阿沅的药囊。
三枚铜钱——五铢,开元,开元。
汉代的,未来的,现在的。
三枚铜钱在药囊外面贴成一排,隔着粗布,能摸到它们不同的边缘。
五铢的边缘磨圆了,开元的边缘是方的,另一枚开元的边缘也是方的。
方的和圆的,未来的和过去的,贴在一起,像八卦图里的阴鱼和阳鱼。
石阶往上。
火光在前面。
第八层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门楣上的字——“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在火光里亮了一瞬,暗了。
苏无为往上走。
怀里揣着三枚铜钱,一片金箔,一个药囊。
药囊里的草药已经彻底干了,那股草药香淡了很多。
但还闻得到。
混着铜钱的铜锈味,金箔的金属味,和指尖残留的血腥味。
第八层,妖将。
石碑上的字在石阶尽头等着。
苏无为已经看见那块石碑的轮廓了——和前面几层的石碑一模一样,青石凿的,碑身瘦长。
但碑上的字,火光还照不见。
他往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
石碑上的字渐渐清晰了。
“第九层:天魔·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