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回马枪,体察民情 (第1/3页)
晚上十一点多。
黑色的奥迪A6在老城区坑洼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张明远先让黄毛把喝得舌头有些大的李为民送回了家。
“你把车开着跟在后面,我和沈书记在河边走走,吹吹风。”张明远推开车门,拍了拍车顶,示意黄毛慢慢跟着。
初秋的夜风带着清水河的水汽和淡淡的泥腥味,吹散了两人身上的酒气。
张明远和沈砚舟并肩走在清水河大桥的引桥辅道上。
这座桥,就像是一道泾渭分明的结界。
桥的南面,是龙腾新区。虽然已是深夜,但那里依旧灯火通明。一排排巨大的塔吊探照灯将夜空撕裂,一辆接着一辆满载着钢筋水泥和砂石的重型卡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在这条双向八车道的新桥上络绎不绝地驶过,空气中充斥着工业时代的狂热与脉动。
而桥的北面,是老城区。昏黄的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低矮错落的老旧家属楼陷入了沉寂,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划破夜空。街道狭窄,树影婆娑,透着历经岁月沧桑后的疲态与安分。
沈砚舟趴在河堤路的石栏杆上,望着对岸那片几乎把黑夜照成白昼的新区工地,被江风一吹,潮红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张明远,问出了今晚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明远,升格市直属的报告,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高省长提?”
沈砚舟看着张明远的眼睛:
“今天会议的氛围虽然很好,但你也说了,他明天要微服私访。万一他明天在下面挑出了什么骨头,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可就瞬间崩塌了。”
张明远双手撑着栏杆,迎着对岸刺眼的工程灯光,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语气依旧笃定:
“沈书记,今天的会议和那些纸面上的数据,充其量只是打消了他心里对‘造城运动’的成见。让他相信,龙腾新区不是一个空壳子。”
“但光凭一堆数字,就想让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常务副省长,去冒着得罪其他班子成员的风险,强行批复一个县级开发区升格?这筹码,还远远不够。”
张明远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开始深层剖析高裕民的政治底色:
“高省长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私心。”
“但他毕竟是一步步从最底层的泥水里滚出来的老派官员。在他眼里,务实、守规矩,比什么惊天动地的创新都重要。他可以容忍你在招商引资上玩点花活,但他绝不能容忍你脱离老百姓的利益去搞空中楼阁!”
“所以,真正的时机,不在会议室里。而是在他真正脱下西装,深入了解了龙腾新区底层老百姓的饭碗和日子之后!”
张明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有当他亲眼看到,那些农作坊里流出来的不仅是加工品,更是老百姓口袋里的真金白银;看到那些电子厂的流水线上,坐着的都是重新挺起脊梁的下岗职工。到那个时候,他心里的那杆秤,才会彻底倒向我们这边。”
“那时候,我再把那份升格报告递上去。就不是我在逼宫,而是他在顺应民意。”
听着这番如剥茧抽丝般的精微剖析。
沈砚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张明远摇了摇头:
“你小子,倒是把高省长这心思,给分析得入木三分啊。连人家想看什么、最看重什么,都算得死死的。”
张明远也笑了笑,递了一根烟过去:
“官场上,不怕领导有脾气,就怕摸不准领导的脉。”
“他既然想微服私访,那咱们就给他一个最真实、最硬核的基层生态。这比咱们准备一百份报告都管用。”
沈砚舟接过烟,没有点燃。
他重新趴回栏杆上,望着对岸那片属于龙腾新区的繁华灯火,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复杂。
“明远啊。”
沈砚舟的声音有些发涩,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不舍:
“这龙腾新区,就像是清水县身上长出来的一块肉。”
“虽说这块肉,是你一手把它慢慢养肥的。但真到了要拿刀把它割掉、彻底跟清水县剥离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这个新上任的县委书记,看着这头即将飞走的金凤凰,心里还真是有那么点舍不得啊。”
听到这位向来沉稳内敛的一把手,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真性情。
张明远走过去,肩膀碰了碰沈砚舟:
“行了,沈书记。别说得那么肉麻。”
张明远指了指两人的身后:
“其实你转身看看。老城区,也有老城区的烟火气。”
“新区的繁华是钢筋水泥堆出来的。但老城的底蕴,是几代人生活熬出来的。暂时的舍弃和剥离,是为了让龙腾新区卸下包袱,跑得更快;也是为了让老城区腾出手来,刮骨疗毒。”
顺着张明远手指的方向。
沈砚舟转过头。
与大桥南侧那震耳欲聋的重型卡车轰鸣声不同。在河堤路边那条略显昏暗的老街深处,几家夜宵摊子正散发着迷蒙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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