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误会 (第3/3页)
汇成一股细流顺着铁皮水槽往下淌。
南码头到了晚上就变了副模样。
白天这里人喊马嘶,各路人马搅成一锅粥。
入夜之後货栈关门,船工散了,只剩几盏孤零零的汽灯挂在电线杆上,昏黄的光晕被雨丝打得起了一层毛边。
空气里混着河水的腥味和烂鱼虾的臭气,脚底下到处是积水坑,踩一脚能溅半裤腿泥汤子。
陈墨站在二楼窗前,透过玻璃上的雨痕盯着底下的仓库院子。
身旁的李锦荣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窗框上,腮帮子绷得铁紧。
「三万多块大洋的货。」
胖子嘴唇哆嗦着道:「草他大爷,我家在这放了三万多大洋的货,这些人居然想一把火烧了?」
底下院子里,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蹲在墙根底下。
一个个垂着脑袋,身上的褂子早让雨浇透了,贴在身上直往下滴水。
有胆子小的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也有几个眼神发狠的,被反绑着还不老实,斜着眼珠子往两边瞟。
这些人边上放着几口大木箱上。
上头盖着的油布已经被扯开了一角,露出底下刷了桐油的箱面。
箱子旁边丢着三个煤油桶,其中一桶倒了,煤油洒了一地。
看这架势,这帮人原本的计划简单粗暴,放火。
夜里的风一吹,火势转眼就能吞掉半个仓库,等巡捕房的人赶到,这里早烧得只剩一堆焦炭了。
「那个是青帮的哪号人物?」陈墨下巴朝底下擡了擡,指着一个被单独捆在柱子上的瘦高个。
那人三十来岁,颧骨很高,脸上有道旧刀疤从眉梢一直拉到嘴角,看着就不是善茬。
「他叫白闵仓。」
李锦荣拿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两只小眼睛里全是按不住的火气。
「这狗娘养的手底下少说养了二十来号亡命徒,收保护费、绑票、销赃,什麽脏活都干。」
「这次突然对我们动手,後面要是没人在背後站着,我把脑袋给你当板凳坐。」
话刚落地,码头那头的巷子口就亮起了几束光,杂沓的脚步踩着水花由远及近。
陈墨擡眼看过去,六个人正穿过雨幕往货栈这边走来。
打头的撑着一把黑绸伞,身後跟着五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一个个腰间鼓鼓囊囊,步伐沉稳。
练家子。
李锦荣探出半个身子往外扫了一眼。
「原来是刘瘸子来了,听说这人是青帮的狗头军师,姓刘期奎。」
「他当年在闸北抢地盘的时候,被人从背後捅了个透心凉,在床上足足趴了大半年。」
「後来虽然捡回来一条命,可左腿就此废了,走起路来一踮一踮的,刘瘤子这个名号就是这麽来的。」
胖子把身子缩回来,拍了拍褂子上蹭的墙灰,转头对陈墨道:「走,下去会会这位刘军师。」
两人走下楼,撑开雨伞出了院子。
雨丝迎面扑过来,打在脸上冰凉凉的,空气里那腥气更浓了。
院门外面,刘期奎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他带来的五个手下在身後一字排开,一个个手都抄在褂子侧面的开口处,随时准备抄家夥。
李忠带人挡在院门口,两拨人隔着一道门槛对峙着。
「哟,稀客啊。」
「刘爷这大半夜的,雨又下个没完,什麽风把您老人家从青帮总堂吹到我这个破码头来了?」
刘期奎站在伞下,脸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长衫。
看上去不像混帮派的,倒像个学堂里的教书先生。
「李少,久违了。」
刘期奎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目光又慢慢转回来,落到了李锦荣脸上。
「刘某人今晚过来,是想跟李老板讨个人情。」
他把手里的伞柄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银票。
「这里是一千大洋的银票,码头上的误会,让底下人去处理就行了。
,,「你我两家今後还要打交道,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
李锦荣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低头看了看那张银票,又擡起头看看刘期奎身後那五个蓄势待发的打手,嘴角慢慢往下塌。
「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