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书信 (第3/3页)
衙门与护军统领衙门共同看管。
待本经略亲自追查这封信的来源和线索,查明真相之后,再依律处置,不知苏统领意下如何?”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可谓是以退为进,今日事情发生太快,他可谓是猝不及防,他只得求以守为攻,再求从长计议。
苏克萨哈听到“共同看管”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后觉得今晚已取得了很大进展,洪承畴毕竟官衔在自己之上,再逼下去反而不美。
郑幕友是抓了,信是搜了,人赃并获的场面也有了,明天弹劾的折子他也有了充足的弹药。
至于审,慢慢来,人在自己手里,还怕审不出东西?
于是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大获全胜之后的倨傲:“便依经略所言,那这人……我便先带走了!”
“带走!”
戈什哈们粗鲁地把郑幕友从地上拽起来。郑幕友还在挣扎,还在嘶喊,他衣襟被扯得歪歪扭扭,一只鞋子在挣扎中甩掉了。
他被两个壮汉架着往外拖,脚下踉踉跄跄,一边被拖走一边回头朝洪承畴喊,声音已沙哑得不似人声:“老大人!老大人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细作!是他们在掉包!他们故意趁我看银票的时候掉包的!那细作重新蜡封的时候趁机换了信!老大人你查!你查就一定能查出来!老大人!!”
他的声音被夜风撕碎了。
游廊里只剩下戈什哈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靴子踩在青砖上的闷响。那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洪府朱漆大门合上的沉闷响声彻底吞没。
前厅里安静了下来。
苏克萨哈也走了,带着他的人,带着那封信,带着满脸的得意,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里。
洪承畴站在原地,保持着送客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扭头望向墙上挂着的那幅《长江万里图》。
那是郑幕友五年前替他寻来的,说是夏圭的真迹,花了好大的人情才从松江一个没落的世家手里辗转弄到。
画面上的长江烟波浩渺,从巴山蜀水一直画到江南平畴,气势磅礴。
郑幕友将这幅画挂在洪承畴书房里的那面墙上时说:“老大人日夜操劳军务,闲暇时看看这画,也可心旷神怡。”
三十年。
这个人陪他走过了三十多年,替他拟文书,替他理军务,替他出谋划策。
多少个深夜,两个人对着一盏孤灯,一个批阅公文,一个磨墨铺纸,默默无言,一坐便是通宵。
可就是这个人,现在被锁进了大牢,头上扣着一顶“明军细作”的帽子。
而他,洪承畴,亲手把他交了出去。
可他最恨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件事有蹊跷,却在这仓促之间,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