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世间万般难 (第2/3页)
生,肝肠寸断,最终形同陌路;有人为故里守候一生,岁岁遥望,最终物是人非。
原来人间万般苦楚,万般遗憾,从无例外,人人皆在其中浮沉,无人能够幸免。
年少时总以为,笔墨可写山河,可书风月,可叙人情,可记悲欢。以为只要落笔笃定,便能留住岁月,留住故人,留住所有的圆满与温柔。可长大后才渐渐明白,**世间最难得、最难写的,从来不是山河壮阔,不是风月无边,而是人心错落,世事无常,是求而不得、念而不见、爱而无果的万般遗憾。**
笔墨可以描摹千山万水的壮阔,却写不透人心深处的褶皱;可以书写风花雪月的温柔,却书不尽生离死别的苦楚;可以记录朝夕相伴的圆满,却刻画不出遥遥无期的等待。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牵挂,落在流年中的遗憾,刻在心底的执念,千言万语道不尽,笔墨千行写不完。
山外传来几声归鸟啼鸣,嘶哑低沉,划破山岭的沉寂。落日渐渐西沉,霞光缓缓褪去,天地间染上一层苍茫暮色。岭上风更凉了,卷着枯草枯叶,在亭外盘旋飞舞,寂寂无声。
萧琰微微抬眼,望向亭外蜿蜒的山道,来路漫漫,风尘仆仆,尽数是过往沧桑;前路迢迢,云雾茫茫,全然是未知渺茫。他这一生,仿佛永远在路上,永远在漂泊,无枝可依,无家可归,无一人可等,无一事可盼。
曾有人问他,漂泊半生,遍历风霜,可曾后悔?
彼时他默然不语,未曾作答。如今立于这荒寂李渡岭上,看尽秋山萧瑟,悟尽人间浮沉,心底终于有了清晰答案。
他不后悔历经风雨,不后悔踏遍山河,唯一后悔的,是当年年少轻狂,不懂珍惜,不懂挽留,任由最珍贵的人、最温柔的时光,从指缝间悄然溜走,待幡然醒悟,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人间最大的遗憾,从来不是未曾拥有,而是本该相守,却亲手错过;不是从未相逢,而是相逢相知,却终究别离。
亭边野草随风摇曳,枯荣岁岁,循环往复,尚有来年重生之机。可人间别离,大多一别经年,一别一生,再无归期,再无重逢之日。草木有重启之秋,人心无重来之时,这便是世间最不公、最无奈的宿命。
萧琰缓缓移步,走出山亭,晚风拂动他的长发与长衫,孤绝背影融进苍茫暮色。山道依旧漫长,前路依旧荒凉,可他步履依旧沉稳,不曾慌乱,不曾退缩。
不是心底无悲,不是眼底无憾,只是早已习惯了独处孤寂,习惯了冷暖自渡,习惯了万般苦楚独自承受。岁月磨平了他年少的棱角,沉淀了他轻狂的心气,留给世人的,只有一身清冷风骨,一身疏离淡然。
他继续沿山道前行,一步一步,踏过残叶,踏过风霜,踏过满地流年旧痕。山岭寂静无声,唯有风声相伴,唯有身影相随。沿途偶有零星野花,于枯草残枝间悄然绽放,细碎柔弱,却执拗地抵御着深秋寒凉,恰似人间无数卑微的执念,于荒芜岁月里,默默坚守,默默浮沉。
行至岭中最高处,视野豁然开阔。
极目远眺,可见山下阡陌纵横,村落错落,炊烟袅袅,缓缓升腾,消散于晚风暮色之中。尘世烟火温热鲜活,温柔缱绻,岁岁如常。有孩童嬉笑打闹,有妇人倚门遥望,有农人晚归踏歌,寻常人间烟火,平淡安稳,温柔动人。
可这满目的人间烟火,万千温暖景致,竟无一处是他归处,无一人候他归来。
世人皆有归途,皆有归宿,或有家可回,或有人可念,或有梦可守。唯独他萧琰,半生漂泊,四海为家,来路皆是风霜,前路尽是迷茫,岁岁年年,孤身一人,与清风为伴,与山河为邻,与遗憾共生。
他立在山巅,静静俯瞰山下万家灯火,眼底波澜不惊,心底却早已千回百转。
有人贪恋繁华喧嚣,有人执念富贵荣华,有人痴念情爱缠绵,有人安于平淡烟火。人间千万种执念,千万种期许,千万种活法,人人奔赴其中,苦苦追寻,辗转浮沉。可到头来,大多所求皆不得,所盼皆落空,所爱皆离散,所守皆成空。
这世间万般滋味,终究不过是一场大梦,一场空欢。
只是大梦初醒,满身疲惫,满心荒凉,再也回不到当初纯粹温柔的岁月,再也寻不回当初赤诚热烈的人心。
暮色渐浓,远山沉入雾霭,天地间渐渐染上沉沉夜色。零星星辰缓缓浮现,悬在墨色天际,微光点点,清冷孤寂,一如他此刻心境。
山风愈发寒凉,穿透衣衫,浸骨微凉。萧琰微微敛衣,抬手拢了拢宽松的袍袖,将满身寒凉尽数裹住。七年漂泊,寒暑交替,风雨历经,他早已不惧山川风雪,不惧前路荒芜,唯独怕触景生情,怕旧事重提,怕蓦然回首,只剩满目空寂、满心荒凉。
他见过春日桃花灼灼,开遍江南堤岸,却无人共赏芳华;见过夏夜明月皎皎,遍洒人间山河,却无人共话桑麻;见过秋日红叶漫漫,落满古道长亭,却无人共惜残秋;见过冬日白雪皑皑,覆尽世间尘嚣,却无人共候春来。
四季流转,风月常在,只是身边故人不在,岁岁风光,皆成独赏。
人间最残忍的从不是颠沛流离的苦楚,而是岁岁年年,风光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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