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抵达肇庆府!【加更】 (第3/3页)
吆喝声跟吵架分不出区别。
一个卖凉茶的老头蹲在墙根底下,面前一排粗瓷碗,苍蝇围着碗口打转。
王用汲顺着街往东走,找到了肇庆官驿。
驿丞看了公文,比河南那个老周热络得多,张罗着安排房间,还问要不要去买件葛布衫子——王大人这身穿不住的,岭南闷湿,捂出痱子不是玩的。
他摆了摆手,进屋关了门。
包袱解开,油布包打开,十一份奏疏抄件一张一张摊在桌面上。
从京城到肇庆,三个月,这些纸翻过不下三十遍,每一份的落款、题由、日期,闭着眼都能背。
但到了广东再看,纸上的字跟活了似的,一个一个往外蹦。
窗外巷子里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三匹快马从巷口掠过去,马上的人穿着军服,腰间挎刀,泥水溅得墙根一片。
凉茶老头骂了一句,没人搭理。
王用汲收回目光,把抄件一份一份叠好,重新裹进油布。
推门出去的时候,驿丞正好从对面廊下过来,手里提着一壶热水。
“王大人,明儿走水路还是官道?肇庆到广州,沿西江顺流下去,一天就到。”
“走水路。”
“好嘞,小的去码头雇船。”
驿丞颠颠地跑了。
王用汲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榕树。
气根一条一条垂下来,跟帘子似的。
透过那些气根,能看见院墙外头半截城墙,城墙上两个兵丁扛着长枪走过,枪尖在日光里晃了一下。
太平地方不用屯这么多兵。
他回到屋里,把油布包压在枕头底下——跟这三个月里每个夜晚一样。
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通政司坐了两年,掌心是白净的,拿笔杆子的手。
三个月的路赶下来,磨出了一层薄茧,指节粗了一圈。
他忽然想起河南那个驿站土墙上刻的两句诗——千里赴任无人问,半碗冷粥过残年。嘉靖三十二年除夕,另一个赶路的人,用指甲把这两句话嵌进了墙皮里。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到任了没有?差事办成了没有?
没人知道。
窗外的天暗得很快。
岭南的黄昏比北方短,天说黑就黑,一盏茶的工夫,院子里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沉沉的,从西边滚过来。
不知道是雷,还是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