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登陆! (第3/3页)
“调炮!调——”
他话喊到一半就知道来不及了。
炮台上的铜炮固定在石基上,朝向大海,要转向陆地得拆了重装,没有半天工夫根本动不了。
沙堤上的明军已经跑起来了。
刘全忠冲在最前面,身后的兵跟着他,靴子踩在碎石上哗哗地响,像下暴雨。
濠镜入口处冒出了十几个佛郎机火铳手,单膝跪地,火铳架在肩上。
第一排火铳响了。
铅弹打进人堆里,最前面三四个人栽倒,后面的人踩过去继续往前跑。
刘全忠的耳朵嗡了一声,左臂被铅弹擦过去,袖子烂了一片,血渗出来,他没低头看。
第二排火铳响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堤头。
刀劈在一个火铳手的肩膀上,那人惨叫着倒下去,火铳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后面的步卒潮水一样涌过来,窄堤上挤不开,就从两边跳进齐腰深的浅滩里,举着刀淌水往岸上爬。
巷战开始了。
濠镜的街道窄,石头房子密,佛郎机人退到屋顶上用火铳往下打,明军就踹门进屋,从楼梯上去跟他们拼刀子。
火铳在巷子里的优势没了。
装填的那十几息功夫,足够一个明军士兵从街角冲到面前。
铅弹打在墙上碎成渣,石屑崩得满脸都是,但人还在往前冲。
费雷拉从炮台上跑下来,手里攥着一把短剑,腰间别着一支手铳。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是炮台上能抽出来的全部兵力。
南湾方向还在挨炮,水师的船没退,他不敢把炮台的人全撤走。
他跑到主街口的时候,刘全忠的刀正砍在一扇木门上,门板裂开,里面一个葡萄牙商人抱着脑袋蹲在角落里。
费雷拉举起手铳,瞄准刘全忠的后背。
二十步的距离,打不偏。
手铳没响。
打火石擦了两下,没有火星。
海风太大,药池里的火药受了潮。
刘全忠听到身后铁器碰撞的声音,转过身来。
两个人隔着不到十步,对上了眼。
费雷拉把手铳扔了,反手握住短剑。
刘全忠没给他摆架势的时间,三步冲上去,刀横着劈过来。
费雷拉侧身避开,短剑从下往上挑,刺中了刘全忠的肋下。
刀尖只进去了一寸,被棉甲卡住了。
刘全忠闷哼一声,膝盖顶上去,撞在费雷拉的腹部,费雷拉弯下腰,刘全忠的刀背砸在他握剑的手腕上,短剑脱手飞出去。
更多的明军从巷子两头涌过来。
费雷拉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嘴里咸腥的血和沙子搅在一起。
他侧过脸,看见主街尽头,马沙多从议事厅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面白布。
白布在海风里抖得厉害。
南湾炮台上的炮声停了。
先是一座,然后第二座,第三座。
海面上,俞咨皋的旗舰离最近的炮台只剩不到半里。
他听到炮声断了,举起令旗,船队全速前进。
整个濠镜的上空飘着灰白色的硝烟,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半岛南端的礁石上,礁石上溅满了黑色的火药灰。
议事厅门口,马沙多把那面白布系在一根断了半截的旗杆上,插在石阶旁边。
他的手在发抖,衬衫前襟被汗洇透了。
从第一声炮响到白旗竖起来,三个时辰。
刘全忠一手捂着肋下的伤口,一手拎着刀,站在主街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身后的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人,有明军的,也有佛郎机人的,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往低处淌,汇成细细的溪流。
远处的海面上,俞咨皋的旗舰缓缓驶入南湾水道。
船头的大明水师旗被风撑开,红底黑字,在硝烟里一截一截地展开来。
马沙多看着那面旗,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旗舰靠岸的时候,岸上石阶的最高处,站着一个穿棉甲的千户,满脸血污,刀拄在地上当拐杖,歪着身子,但背挺得笔直。
他身后,两千步卒剩了不到一千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