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番外:应栩 (第3/3页)
插针。
然而几乎每一次她这样说都会默默记下的应栩,这一次似乎有点不一样。
“其实关于这个,我有不一样的想法。”应栩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觉得人是不能完全独立的……”他说着,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安久意识到是礼物来了,她站了起来,“我先去拿礼物?”
应栩笑了,“去吧,其实我想说的也都在里面。”
安久走去门口,来人居然是邮政员,她递给了安久一封信。
错愕了好几秒,安久拿着信,关门,回头,“一封信?”
“是的,一封信。”
应栩走了过来,轻轻搂住了她,将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在你看信之前,我可以吻你吗?”他问。
安久一怔,踮脚吻了上去。
缱绻的一个吻。
等终于结束,应栩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想要告诉你,我并不需要一份完整的独立的人格。”
安久一愣,好半天后,她拆开了信。
等她终于看完,已然是鼻子微酸,眼泪婆娑。
应栩捧起她的脸,给她擦眼泪,“姐姐,这就是我的想法,对不起,没能完成你的希望,但请让我坚持吧。”
安久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好。”
……
亲爱的姐姐:
我快要结束我的约旦之行了,正坐在旅馆的窗户边给你写信。
佩特拉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所以我走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这里,我们下一次一起来吧。
这封信不知道能不能寄到你的手上,寄到时又不知道已经离现在过了多久,但我还是想把这一刻的想法说给你听。
从什么时候写起?
还是佩特拉古城吧,就住在山谷下面一家石头垒成的小旅馆里,我有拍照给你看。
第一个晚上,天还没亮的时候我被宣礼声吵醒。
从窗户望出去,整个地域还在沉沉的暗蓝色里,只有远处一座山头被晨光照成了玫瑰色。
我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我想到了你。
并不是宽泛的,而是具体的你,你是不是有一支这样的玫瑰色口红?
涂它时朝着我笑得样子比这好看太多。
想你,这在我的旅途中是一件很频繁的事情,我甚至有时候下了飞机就想买返程票回去。
但我记得你的话,在旅途中寻找我最后一处失落的独立人格。
姐姐,你说话真的有一点抽象,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要怎么找,是不是不打算让我回去了。
我是开玩笑的,姐姐不要当真。
旅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叫哈桑。
吃早饭的时候他给我看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年轻时领游客去古城,背包客帮他拍的。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看古城是永恒的,便觉得自己也是。
现在他每天坐在旅馆门口,看着一车一车的游客从全世界涌来,在他们脸上找自己当年的样子。
他也是在找东西的人,姐姐。
于是我用翻译器问他,你觉得什么是独立的人。
他哇啦哇啦说了一大串,翻译器也只翻出一两句,他说:“是可以独自生活的人,就像他一样,一个人守在这。”
一个人待着,曾经的我可以,现在的我怎么能做到?所以答案好像不在他那里。
但是姐姐是可以的吧,我希望姐姐可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离开佩特拉之后我去了瓦迪拉姆。
沙漠里的吉普车颠得我骨头快散架了,不过我是除了向导以外,唯一一个下车后没有吐的人。
这说明,我还很年轻姐姐,我的身体很年轻。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又要蹙眉说明明你的年纪比我更大,不是应该你更担心一些吗?
但姐姐,你在我这里始终美丽如初。
我的焦虑其实也并非真的来源于外貌,而是对于你的爱的渴望。
我更需要你的爱,所以姐姐,不要担心。
瓦迪拉姆沙漠里安静得可怕,但又安静得让人上瘾。
它让我想起了发烧那个夜晚,我一睁眼没有看见你的场景,过了这么久,我已经不再恐惧。
反而感觉到了安心,因为那是我幸福的开始。
好吧,我跟你说起过无数次,我记得上次说的时候你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说要再让我找不到你一次。
当时你很快抱住了我,我也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我真的差一点就要哭了。
现在写的时候,我还有一点想哭,所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瓦迪拉姆的向导是个贝都因人,叫阿里。
他带我们去看岩画,说他的祖先就在这些石头上画画,他小的时候也画了一些,想着长大去找,可沙漠这么大。
他也是在找东西的人,姐姐。
于是我又问他了那个问题,他说独立的人,应该是可以独立抵御风险的人。
这是我曾经做不到,现在更做不到的事,姐姐。
在从前,我用一纸合约和金钱回报,理所当然地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做的事。
合约看起来是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以至于它很有欺骗性。
让人忘记了你也可以不那么对我负责的。
我傲慢地认为,我是从心里感激你的。
但是你对我好的时候我总觉得你有目的,你管我的时候我觉得你只是想控制我,这并不是感激,是对你的羞辱。
现在想来,只觉得罪孽深重。
后来你放手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你给过我这么多东西。
原来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并不是你在走廊上告知我的那一刻,是从那天吵架你离开后。
姐姐,谢谢你还要我。
至于现在,现在,姐姐你也是知道的。
我连一个人独自面对夜晚的风险都没有办法了,否则我也不会总是等你到很晚,或者你出差飞去酒店等你嘛。
这次出来了很多天,你衣服上的香气已经快要没有了,这也是我决定提前结束旅途的原因之一。
况且,现在的我,更想成为帮你抵御风险的人。
后来,我又去了死海,站在岸边往对面看了一会儿。
姐姐,对面就是你想去的巴勒斯坦,你说你想去看看耶路撒冷离这里也仅仅几十里。
可惜那头战火纷纷,要过去很难。
很多人跟我站在一起凝望,也有人在默默祈祷,不知道都在祈祷些什么呢?
站在我旁边的是一个男孩,他也低着头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蹲下来递给他,然后同样问他,你觉得独立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不会哭泣的人。”
你看,一开口又是我做不到的事。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经常会感受到眼眶一热这个过程,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太幸福了都会。
所以,所以我想,姐姐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我永远无法寻找到我最后一处失落的独立人格了呢?
因为我有你在身边了。
姐姐,当我的生活中有你存在过,我就不可能再独自生活。
当被你保护过,我就不愿只独立抵御我自己的风险。
当我爱上你,我就注定了眼睛不会干涸。
也许有些人生来就是不完整的,他人格的某个地方的空缺就是为了另一个人填满的。
就像耶路撒冷,传闻中的应许之地。
千百年间被拆毁过无数次,失落过无数次,但只要有愿意朝向它的人,它就是完整的。
姐姐,我是应栩,希望做被你应许之地。
应栩,于佩特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