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退步的人 (第3/3页)
下去,"我以前还夸她,说这孩子自觉,醒了就起来背书。李老师,四点五十……是不是不正常?"
"不正常。"李柏说,"这就是我打这个电话的原因。接下来的两周,您不用管她的学习,就管一件事——十点半,把家里路由器关了,电视关了,全家一起睡。不是让她睡,是您陪着她睡。"
"全家?"
"全家。"李柏说,"孩子失眠,一半是压力,一半是屋里灯火通明她自己睡不着觉得亏。您睡在她旁边,这件事就好办一半。"
处理林小满这件事的当晚,李柏把整个过程复盘了一遍,在本子上写下三条,写给以后的自己:
一、卷面是最诚实的病历。分数会骗人——孩子可以考前突击、可以运气好——但卷面的松紧骗不了人。字越写越挤,十有八九是时间不够用;时间不够用,十有八九是觉不够睡。班主任要练的第一双眼睛,不是看分数,是看字。
二、孩子给自己加压,大人是拆不完的。你能拆掉外部的——不排名、不比较、不施压——但你拆不掉他自己心里那把刀。你要做的不是没收刀,是给他一个更小的、够得着的目标,让他把刀放下去换一把尺子。尺子量的是过程,刀砍的是自己。
三、最后一条,也是最难的一条:这种事,别在办公室谈。办公室那个场,孩子一坐下就进入"被处理"状态,什么真话都说不出。楼梯间、操场边、送他回家的路上,随便哪里都比办公室强。谈心的地点,本身就是谈话内容的一半。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给苏敏发了条消息:"处理完了。孩子睡够了。"
苏敏回:"知道。她今天来我这儿问题,走的时候哼着歌。"
李柏看着"哼着歌"三个字,比看见"考了八十九"舒服多了。
那两周里还有个小插曲。周三互助小组活动,林小满第一次在组里讲了一道题——讲的不是难题,就是第十题,一道全班错了一半的基础题。她讲完,组长在活动记录里写了一句:"林小满今天讲题,没看一眼笔记,全凭自己的思路。"
赵磊后来跟李柏转述的时候补了一句:"老师,她讲完那天,我们组好几个人说,原来她不是只会考试,她是真懂。她自己听完,脸红半天。"
李柏听了,什么也没说,心里那块悬了半个月的石头,落了地。这孩子缺的从来不是分数,是一句"你是真懂"。
期中成绩出来,林小满八十九分,班级第十一,年级六十四。
离前五十还差十四名。但她第九轮的表,是全班第一个做完的;第十轮,她提前一周开始,做了一半。
发成绩那天,她在后墙自己的卷子跟前站着,给李柏发了条消息:"老师,差十四名。但是我睡够了两周。这两周上课没打过一次瞌睡。您说的无源之水,我懂了,我的水回来了。"
李柏回她:"第十四名别追了。追你自己的第十轮。
名次是水到渠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