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夺嫡 (第1/3页)
李煊宸是当今蜀王的第三个儿子。
按理说,在这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的年头,能投胎到这巴山蜀水之中,而且还是生在蜀王府这种门第里,那绝对属于是阎王爷那里走了后门才能摇到的上上签。
可李煊宸最近的日子,过得却不怎么好。
这其实是一件很不合常理的事情,因为在大乾朝,生为皇族,尤其是像他们这种远离京城、分封在地方上的藩王一脉,下半辈子就注定只有四个字--混吃等死。
大乾立国两百余年,开国的那位太祖皇帝登基之后,或许是出于对子孙后代挨饿受冻的恐惧,定下了一套造福多少不好说但一定造了不少孽的宗室制度。
简单来说,就是把所有的皇室子弟,当成猪来养。
从亲王、郡王,一路往下排,只要你身上流着大乾李氏的血,从你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你的口粮、俸禄、宅邸、婚丧嫁娶,甚至连生孩子的赏赐,朝廷全都包了。
而且,为了防止到时候分封在地方上的远亲威胁到皇权,太祖皇帝还定下铁律:宗室子弟,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不得结交地方大员,不得领兵,不得参加科举!
也就是说,你什么都不用干,也不能干,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在你的封地里,拼命地生孩子,拼命地享受荣华富贵。
两百多年繁衍下来,大乾的宗室人口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朝廷每年的赋税,有将近四分之一得拿出来,才能勉强填饱这些宗室的嘴。
大乾的财政之所以崩溃得如此之快,这套宗室制度,估计得分走一大半责任。
但这些,和李煊宸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不是皇帝,他只是个藩王的儿子。
对于他来说,外面的天下死多少人,百姓怎么易子而食,那是朝廷该头疼的事,蜀地有天险夔门挡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日子照样过得滋润。
作为蜀王的第三子,他从懂事起就知道,那个代表着蜀地最高权力的位置,跟他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所以,他的未来早已注定--等大哥袭了蜀王的爵位,他就会被降一等,封个郡王,然后拿着朝廷的岁禄,在自己封地的郡王府里,听听曲,赏赏花,搞点吃喝嫖赌欺男霸女之类的爱好,逢年过节,去给自己当了蜀王的大哥磕个头,拜个年,逢人就笑,遇事就躲。
只要他不脑子一抽起来喊一句奉天靖难,就连史官都得捏着鼻子在史书上给他记上一句贤王。
而十九年来,李煊宸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他和自己那位威严深重的父王,关系一直很平淡,蜀王最看重规矩和礼法,对这个整日只知道风花雪月、游手好闲的三儿子,向来是没个好脸色,李煊宸也乐得如此,你不待见我,我便少在你面前晃悠就是,免得碍眼挨骂。
至于他的那两位兄长...关系也只能算是说得过去,维持着表面上的兄友弟恭。
说起他这两位兄长,也是蜀地一桩为人津津乐道的奇事。
大哥李煊逸,二哥李煊赫,两人竟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
在寻常百姓家,生了双胞胎,还都是男儿,那是双喜临门,可在天家或者藩王家,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因为,王爵只有一个。
当年这兄弟俩出生时,前后相差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因为稳婆的一句话,确定了谁先落地,便决定了两人截然不同的命运。
大哥李煊逸,成了理所当然的世子,未来的蜀王,他自幼便被蜀王延请的名师大儒教导,性子养得宽厚仁恕,与人交谈如沐春风,在蜀地官员和百姓中,口碑极佳。
而二哥李煊赫,虽然长着一张和大哥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可那脾性却是天差地别,他阴鸷、冷酷、寡言少语,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倒像是竹叶青一般,随时准备暴起咬人一口。
李煊宸有时候看着这两个哥哥,心里总是忍不住嘀咕,明明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明明长得连他这个亲弟弟偶尔都会认错,怎么这性子,就差得这般离谱?
但嘀咕归嘀咕,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大哥的仁厚,或许有几分是装给外人看的世子气度;二哥的阴鸷,则是对命运不公那压了二十年的怨毒。
这两人之间,早晚要出大事。
所以,李煊宸这些年,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躲。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琴棋书画之中,他向来不喜欢在王府里待着,反而喜欢隐藏身份,带着几个心腹小厮,跑到成都市井间去游玩。
他参加那些落魄文人的诗会,他在茶楼里听那些说书先生讲前朝的演义,他甚至在这满是烟火气的市井里,结交了一个好友。
那人是个穷酸书生。
李煊宸第一次见他时,这书生还在街上摆棋摊,李煊宸向来是个臭棋篓子而不自知,心想今日倒是要叫这摆摊书生破一笔财,袍裾一撩就蹲下去执子先行。
然后就连着被屠了四十七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书生想细水长流,每次都是杀得难解难分最后才一子摧局,搞得李煊宸总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赢了,那段时日他没事就往那棋摊跑,直到有天那书生估计实在是过意不去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赢太多了怕脱不了身。
他说实在不行你别下了,我请你喝顿酒你放过我吧。
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酒友。
而后来,李煊宸才震惊地发现,这个落魄到需要摆棋摊谋生的书生,胸中所学之浩瀚,简直堪称经天纬地之才!
也就在那段时间,李煊宸眼瞅着自己及冠封爵的日子就要到了,好日子就在眼前,心情终于放松了几分。
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那位一向身体硬朗的父王,突然一病不起了。
这下,整个蜀地彻底乱套了,起初消息还被死死地捂在蜀王府里,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随着那些名声在外的名医大夫如流水般被召进王府,又一个个面如死灰地走出来,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更可气的是,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在外面造谣生事,荆襄那位州牧直接上表朝廷,直言蜀王病危,甚至还要以此为借口请旨伐蜀。
这火拱的,一下子让蜀地气氛大变,街头巷尾的巡逻甲士多了一倍,官员们互相拜访的次数陡然减少,所有人都知道,蜀王爷若是这口气没喘上来,这蜀地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来。
而也就是两位兄长开始争权夺利的时候,李煊宸动了心思,他觉得二哥虽然手段狠辣,但大哥嫡长子的身份摆在这里,多半还是大哥袭爵。
为了自己以后当郡王的日子能安稳些,他甚至好几次亲自去寻那书生,向书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想要将他引荐给大哥,日后好辅佐大哥坐稳蜀王的位子。
但书生拒绝了。
“殿下好意,在下心领了。”
那一日,在成都城外浣花溪的一叶扁舟上,书生端着酒盏,看着翻滚的江水,平静道:“但在下的志向,不在蜀地,这四塞之国,承平太久,犹如死水,上面漂浮着的都是腐臭的落叶,在这里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溺死,施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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