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朝堂 (第2/3页)
妥协百官,处处修修补补!”
“相公可知,如今之大乾,已如病入膏肓之躯,天下大乱,若不痛下决心,改革弊政,以图逆转大势,再像如今这般讳疾忌医,只是在慢慢等死而已!”
“东南之战,扬州之陷,将士之死,江南百万黎民之苦,相公难辞其咎!相公您到底还要将这大乾江山,祸害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
年轻官员一口气将心中的积郁与愤怒倾泻而出。
痛快!
骂出这些话后,只觉得胸中块垒一扫而空。
骂完之后,他闭上了嘴,胸膛起伏,要说先上书请斩左相,再当面骂这么一通,不惧那是不可能的,但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哪怕今日过后,自己便要身首异处,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被扒去官服、贬谪发配到那些偏远之地。
他也认了!
但有些话,作为大乾的御史,作为读书人,他必须得说!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温言没有暴怒,没有唤侍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那么安静地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堂下年轻人的唾沫横飞、厉声指责。
直到话音落下许久,他才淡淡地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这几日朝堂之上,上疏弹劾本相的官员,多达数十人。”
“这其中,有六部堂官,有言官御史,但你可知,本相为何独独挑了你的折子留中不发,又为何,偏偏要在这政事堂里,单独召见你么?”
年轻官员一愣,满腔的悲愤与决绝,立刻被这个问题打断,呆立当场。
是啊,弹劾左相的人那么多,骂得比自己难听、官位比自己高的人比比皆是。
左相为何偏偏要见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文章写得好?还是因为自己官职最轻微,左相要杀鸡儆猴?
看着下方那张充满茫然与戒备的年轻脸庞,温言微微摇了摇头。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幽长。
“因为。”
“朝堂上那些叫嚣得最凶、弹劾本相最狠的人。”
“都是本相,亲自安排的。”
轰!
年轻官员只觉得大脑被这短短几句话炸得一片空白。
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独断天下、权倾朝野的左相大人,竟然暗中指使手下的人,去弹劾自己?!
“为...为何?”
为什么要自己折腾自己?为什么要将自己置**夫所指的地步?
温言语气淡然:“东南局势糜烂,天下的恐慌、百姓的怨怼、以及百官心中那股积压的愤怒,必须要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如果,本相不去引导,任由这种绝望与反对的情绪,在朝野上下暗中无序蔓延、串联。”
“你猜,最后会发生什么?”
不等年轻官员回答,他便摇了摇头,说了下去:“...总之,不管会演变出什么,但已经这个时候了,凡事都要往最坏了想,到那个时候,这大乾的江山,也许就真的连修补的机会都没有了,直接便会分崩离析。”
年轻官员听得浑身发冷。
他顺着温言的思路想下去,不由得一阵后怕。
是啊。
绝望淤积的情绪一旦没有出口,爆发出来,后果再怎么往坏了想也不过分。
“所以。”
温言平静地给出了结论,“本相,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将自己,置于这场风波的中心,任由他们骂,任由他们弹劾。”
“如此一来,所有的政治阻力、所有的怨气和怒火,都被集中到了本相一个人身上,而带头弹劾本相的这些人,是可控的,这场风暴,也是可控的。”
年轻官员呆如木鸡。
这就是当朝宰相的权谋吗?
这就是那个被他在奏折里骂作“首鼠两端、尸位素餐”的温言吗?
终究是朝堂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
只用了这等精妙的一手,便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地转移了整个朝堂因为东南局势失控而濒临崩溃的情绪!
弹劾他又如何?声名狼藉又如何?
天子年幼,太后依赖他稳定大局,只要他温言不想走,谁还能真让他走人不成?
甚至于,年轻官员还顺着这可怕的逻辑,想到了更多。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温言。
“难怪...难怪相公这次,会如此一反常态地,大力支持右相的平叛之策...”
“因为,相公早就看透了整件事!若是倾尽国力平叛,侥幸赢了,那自然是好,大乾续命,可若是像现在这样,反贼仍存,局势糜烂...”
“那最近这一两年来,在朝堂上屡屡要求不惜国力、穷兵黩武去平叛的严相,甚至于所有主战一派官员...都会因为这场战事,而失去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激进路线会被彻底打压,而相公虽然背了骂名,却不痛不痒,不仅能借机镇压那些政见不同的异己,还能让朝廷重新回到您所主导的维稳之路上来!”
何等可怕!
年轻官员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老人,只觉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把国家的存亡,把数万将士的性命,把朝堂的风向,全部算计在内,化作他继续坐在这位置上掌握帝国的棋子。
这等心机,这等手段。
让年轻官员感到恐惧,更让他感到了一阵恶心与愤怒。
“就是因为这样!”
他红了眼眶,他再次咆哮起来:“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就是因为你们这般高高在上,整日里算计来算计去!”
“为了权势滔天,为了党同伐异!”
“天下才会被你们一步步拖延到如今这般无法收拾的模样!”
“相公既然有这等手段智谋,若是能将这些心思,放在整饬吏治、推行改革上!”
“大乾,又哪里会到今天这地步?!”
面对年轻官员这痛心疾首的指责,温言依然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年轻御史。
不知道为什么。
恍惚之间,倒像是在这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刚刚踏入长安城、刚刚高中的自己。
一样的血气方刚,一样的嫉恶如仇,一样的将天下兴亡视为己任。
一样的年轻。
也一样的...
稚嫩。
他收敛了思绪,没有辩解,而是轻声反问道:
“你口口声声说改革,说整饬吏治。”
“那不如,你来告诉本相。”
“你觉得,这天下大势,为何会糜烂到如今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大乾的病根,到底在哪儿?”
年轻官员此时仍是怒意未减,听见温言提问,他想也不想,恨声说道:“下官自然也曾想过这些!”
“既然相公问了,好!那下官也要问问相公,这些让天下有识之士都痛心疾首的沉疴痼疾!”
他大声道:“其一,幽燕防线!朝廷在那苦寒之地,与草原异族打了七八年的拉锯战!边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却长期被朝廷拖欠军饷粮草!饿着肚子,穿着破甲,如何能御敌于国门之外?!此乃军政之弊,不该改么?!”
温言平静反问:“好,如何革新?幽燕之地,土壤贫瘠,气候苦寒,根本无法大规模开垦军屯,大乾边军沿用至今的募兵制,导致军费开支是刚性的,不打仗也要发钱,更是绝对不可削减!”
“本相知道你想问什么,朝廷年年拨给下去的军饷本应足额,为何会有亏空?自然是边将截留,至于虚报兵员、冒领空饷之类的问题,更是数不胜数,但怎么去找他们要?”
“派人下去查?边境之地,将士行事皆无畏惧,几个文官能活着走到军营?战事延绵,难道仓促换将?更别提一道旨意下去,若是激起将领反意,激起其他将领同仇敌忾之心,那些赳赳武夫提刀转向南下,谁去守边境谁去挡他们?”
“所以,捏着鼻子也要认!一切以边境战事为重,要学会眼睛里进了沙子也不去揉它!而若要补齐欠饷、加派军费,国库没钱,就只能向天下加派赋税,而这,必然会逼反更多本就活不下去的底层百姓!”
“可若是不补欠饷,边军战力低下不说,甚至随时可能哗变,反戈一击!你来教教本相,这军费死结,你这新政,该怎么解?”
年轻官员张了张嘴,那些在胸中酝酿好的激昂陈词,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
他咬了咬牙,避开了这自从与异族开启战事后就无解的死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好!那就不谈边军!”
“其二,宗室禄米!大乾立国两百载,各地宗室繁衍人数何止十万之众!他们不农不商,每年所需消耗的禄米和银钱,竟占了大乾岁入的近三成之多!如今天下大乱,国库空虚,哪里还能花这等冤枉钱去养这些只知伸手要钱的闲人?!此乃国蠹!削减宗禄,乃是当务之急!”
温言冷笑一声,步步紧逼:“那难道,就不管他们的死活了么?直接停发宗禄?”
“大乾祖制,各地藩王世系,不能经商,不能科举,不能任职!你断了他们的俸禄,他们如何生存?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天潢贵胄活生生饿死在街头?!”
“且不说这在礼法上如何交代得过去,退一万步讲,你敢削禄,那些各地分封的藩王若是觉得朝廷寡恩,担忧子孙,纷纷举兵造仮,如今各地本就叛乱四起,若是再加上手握藩镇护卫的宗室作乱。”
“谁去平?你去平?这大乾的江山,又还能撑上几天?”
年轻官员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书生意气,在遇到这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残酷现实时,竟显得如此无力。
但他依然不甘心,嘶声道:“那民生呢?!中原河北等地连年大水,江南旱情连绵!赈灾资金层层盘剥,最终缺位!灾民易子而食,饿殍遍野,最终转化为无数流民,啸聚山林!朝廷为何不管?!为何不下重手惩治贪腐,开仓赈济?!”
温言语气越发严厉:“如何管?!本相问你,赈灾的钱粮从哪儿出?!”
“国库连年亏空!你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吗?派兵镇压?大军一动,更是千金之耗!你当本相不想救灾民?本相拿什么去救?!”
“至于严惩贪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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