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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礼法

    第二百零六章 礼法 (第2/3页)

这等荒郊野外里吃顿农家饭,居然也有了这等遭遇?这算什么?微服私访必遭横祸的铁律么?

    不过,顾怀没有动,也没有让王五出去管。

    这毕竟是这妇人的私事,他一个借宿的过路人,还轮不到他来出头。

    妇人听到那砸门声,脸色一变,原本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一抹厌恶与愤怒。

    她匆匆起身,满含歉意地对着顾怀二人说道:“公子,夫人,你们且安坐着吃,外面是些晦气的人,我去去就来。”

    说罢,她便挽起袖子,大步走出了堂屋,反手将木门关上。

    顾怀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虽然隔着门板,但那尖锐的争吵声依然传了进来。

    “...我都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回村子!死也不回!”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你们不就是图那点换亲的礼钱吗?离了你们那乌烟瘴气的宗族,我们娘儿俩也能活得好好的,用不着你们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呸!你这不要脸的娼妇!生生克死了我大哥,族长好心好意给你指条明路,你倒好,在这山里装什么清高?你说说,你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不在村里守着,跑这荒山野岭来,谁知道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

    “我不守妇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们这群挨千刀、砍脑壳的畜生!官府里的大老爷都放了话了,连那破牌坊都给砸了,我为啥不能单过?”

    “我告诉你们,我去公学里亲口问过那解律先生了!现在的世道变了,你们不要仗着族里人多,就敢随便欺负我孤儿寡母!仔细惹急了我,我明日就告到县衙去,让县太爷来评评这个理,看看是你们族规大,还是官府的王法大!”

    “你敢骂我?草你奶奶的!你个贱妇,你给老子等着!”

    一番激烈争吵,混杂着难听的荆南乡俚脏话,终究还是在这妇人的告官威胁下,草草结束了。

    院子外那两个看起来和妇人颇为熟识的男子,不知又跳着脚骂了妇人多少句污言秽语,才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里屋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缩成了一团,双手捂着耳朵,身躯瑟瑟发抖,显然是被外面的阵仗吓坏了。

    陈婉轻叹一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妇人喘着粗气回了屋,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看到顾怀等人,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让二位贵客见笑了...”

    妇人搓了搓手,走到桌边,“莫要理会这些腌臜事,菜都凉了,我去给你们热热,你们多吃些。”

    顾怀坐在那里,听着刚才那番争吵,零碎的信息稍一拼凑,多少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随意地问了一句:“外头那些,是你的夫家人?”

    妇人准备去端菜的手微微一顿。

    她有些迟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家丑外扬,但看着顾怀的平静目光,她叹了口气,还是解释道:

    “不瞒公子和夫人,我之前和阿妹,一直住在东边那个王家村里。”

    妇人拉过小马扎坐下,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我那死鬼当家的,前年遭了场瘟,没熬过去,人就没了。”

    “他一死,我婆婆便说是我克死了丈夫,族长也是个狠心的,他本来发了话,说只要我老老实实地在村里守寡,哪怕是饿死,也不准踏出房门一步,等过上几年,就去县衙给我求一座贞节牌坊回来,连带着,还能免了族里好些男丁的徭役。”

    “谁曾想,老天爷开眼,没过多久,北边的大军就打过来了。”

    “官府的大老爷们发了政令下来,说不准再立什么贞节牌坊,那些带兵的军爷,还亲自动手,把我们村口那座立了几百年的石头牌坊给砸了,牌坊没了,免除劳役的好处也就没了。”

    顾怀和陈婉都安静地听着,并不觉得意外。

    推倒贞节牌坊,剥夺宗族以女子贞洁换取免役特权的利益链,这本就是《恤民令》中为了解放女性劳动力、鼓励改嫁繁衍人口的本意。

    而妇人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族长绝了念想,再一看官府不仅不罚,反而还鼓励寡妇改嫁,他心里那股子贪火就又冒出来了。”

    “他伙同我那婆婆,商量着要把我卖给邻村一个姓张的老屠户,那老屠户仗着家里有两个钱,生生打死过三个婆娘了,他们想把我卖过去,好换一笔礼钱!”

    “我不依,我死也不依!他们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倒打一耙说我不守妇道,勾搭外人,坏了村里的风气,半夜里,他们几个人踹开我家的门,拿绳子把我捆了,说是要按族规,把我浸猪笼,沉到村后的水塘里去!”

    “那后来呢?”听到这种恶事,陈婉不由皱眉问道。

    “也是我命不该绝。”

    妇人庆幸道:“那晚,正好有一队巡乡的军爷在附近,听见了动静,端着明晃晃的长刀便冲了进来,带头的军爷脾气火爆,一刀便劈碎了猪笼,把族长和那几个族老当场锁拿了,说是违抗州牧大人的政令,动用私刑,全给判了流放去修城墙。”

    顾怀听完,心中凛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这孤女寡母会冒着被野狼叼走的风险,也要搬离村庄,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地方。

    因为那个所谓的“家”,那个所谓的“宗族”,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吃人的魔窟。

    也难怪刚才那两个夫家人还要跑来劝、跑来骂。那是贼心不死,还惦记着把她卖掉换钱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在封建宗族的眼里,女人,尤其是失去了丈夫的女人,从来就不是人,而是一件可以随时用来交易、换取利益的物件,守节可以换牌坊免役,改嫁可以卖钱,榨干了最后一滴血,还要把你的尸骨埋在祖坟外头。

    顾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

    他又问道:“既然你搬了出来,与族里断了联系,那你平日里在这荒山野岭,靠什么维持生计?”

    听到顾怀问起生计,妇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反倒生出些自信和骄傲来。

    “公子有所不知。”

    妇人指了指里屋角落里一个被厚布盖着的东西,“我不光有官府分下来的那点地可以伺候,我平日里还能在家纺织,我娘家以前就是织布的,我这手艺,在十里八乡可是数一数二的好!”

    “这织机,是入夏的时候,县衙里的从事大人们亲自发下乡的,只要家里有女丁,都能去领一架。”

    “公子是不知道,如今在咱们荆南,咱们这些以前被骂作‘赔钱货’、只配在灶台前转悠的女人,也可以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我一个月,日夜赶工,只要织出布来,送到镇上那个什么‘官办转运司’去,那些军爷和官老爷,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要验了布的成色好,不仅全部收下,而且还按着市价,硬生生地多给咱们两成!”

    “我就靠着这几个月织出来的布,不仅抵了今年田里的赋税,手里头,还有了好些闲钱呢!若不是如此,我哪里有底气敢带着阿妹搬出来单过?”

    顾怀听罢,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由衷笑意。

    这,确实是他当初制定《恤民令》时,最想看到的作用。

    纺织折赋。

    将女子的劳动力,直接与核心的赋税挂钩,并由政府出面,兜底收购。

    这看似只是经济上的一点倾斜,但实际上,却在润物细无声中,赋予了这些底层女性从未有过的经济独立地位。

    当一个女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缴纳赋税,换取真金白银,她就不再是男人的附属品,她的劳动成果,直接获得了政权的兑现与保护。

    难怪这妇人有胆气离群索居,敢于指着那些宗族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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