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一家子蠢货! (第2/3页)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脱了外袍上榻睡下。
次日清晨,辛缜正睡得深沉,忽然觉得有人在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见梨花那张清秀的小脸凑在近前,正小声唤着:「公子,醒醒,崔家那边来人催了。」
辛缜撑坐起来,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沉,毕竟昨夜只睡了一两个时辰,远没有缓过劲来。
他揉着太阳穴问道:「什麽事?」
梨花一边拧着热帕子一边回话:「来人说请公子过去,今日要去拜宗祠。」
辛缜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擡起头来,面上的困倦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诧异。
拜宗祠?
他心中念头急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是姓辛的,是外姓人。
崔氏的宗祠里头供的是崔氏的列祖列宗,与他辛缜有什麽干系?
他凭什麽去拜崔氏的祖祠?
若说母亲要去拜宗祠,那倒还说得过去。
女儿虽然是外嫁女,泼出去的水,但母亲毕竟挂着郡王妃的头衔,放在眼下的崔氏家族中,已算是最有出息的子女了。
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去宗祠里给列祖列宗上炷香、磕个头,让崔氏阖族面上有光,这倒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自己姓辛不姓崔,是个彻彻底底的外姓人,凭什麽去拜崔氏的祖祠?
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崔氏那些饱读诗书的族老会不懂?
辛缜心下不仅诧异,还涌起了一股隐隐的警惕。
昨天崔应先是盯上了菜洞子,今天一大早又莫名其妙来叫他去拜宗祠,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麽关联?
崔氏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他略一沉吟,心想去看看也无妨。
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崔氏阖族的面,他们总不至於在宗祠里头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来。
况且母亲也在场,有什麽风吹草动,她定然会提前告知自己。
先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麽,以不变应万变便是。
辛缜起身洗漱,梨花手脚麻利地伺候他换了件庄重的玄青色长袍,外罩一件灰鼠皮大氅,头发也用玉簪束得一丝不苟。
收拾停当後,辛缜推门而出,门口果然有崔氏的下人恭恭敬敬地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引着他往祠堂方向走去。
崔氏宗祠坐落在祖居的正北方向,依着左祖右社的古制而建,是整个崔氏庄园中最庄严肃穆的所在。
祠堂坐北朝南,三进院落,大门前一对石狮威风凛凛,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崔氏宗祠」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雄健,看落款竟是前朝一位翰林学士的手笔。
辛缜到的时候,祠堂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宗祠族老来了七八位,个个都是白发苍苍、年过花甲的老者,拄着拐杖神情肃穆。
崔应一辈的兄弟们也悉数到场,穿着簇新的锦袍按长幼次序站定。
至於那些晚辈子弟,更是挤了满满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乌泱乌泱的,少说也有两百来人。
整个崔氏阖族,但凡能站得动的,今日怕是都来了。
辛缜目光一扫,便看见了母亲。
王妃今日盛装出席,身穿一件织金云凤纹大袖礼服,头戴珠翠花冠,通身的雍容华贵之气将周围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她站在祠堂阶前,神情庄重,面上带着几分虔诚之色,显然对拜宗祠这件事极为重视。
王妃见辛缜到了,向他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安抚之意,似乎是在告诉他一切有娘在。
辛镇心中略微安定,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母亲身侧稍後的位置。
崔氏这边有专门的礼官引导,这倒让辛镇又高看了崔氏一眼,能在宗族祭祀中设专职礼官的,那确实是有些底蕴的世家大族才能办到的事。
礼官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套古制深衣,峨冠博带,神情端严,一举一动皆有章法。
在他引导下,整套祭祖仪式极为繁复讲究,三跪九叩、焚香奠酒、诵读祭文————各个环节一丝不苟,光是一个献爵礼就来回走了三趟。
让辛缜意外的是,在这套繁复的仪式中,他竟然也被引导着上前上了香。
当礼官高唱外孙辛镇上香的时候,辛镇心头微微一动,但面上不露声色,按照礼官的指引,接过三炷清香,双手高举齐眉,向着崔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後将香插入了铜炉之中。
他做这些的时候,眼神余光扫过在场众人。
崔应站在一旁,面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几个族老则频频点头看着辛缜,目光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审视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到手的货物。
辛缜心中愈发警惕,但面上不动如山,行完礼後便退回到母亲身後,眼观鼻鼻观心,做足了恭谨守礼的姿态。
整个祭祖仪式足足花了将近一个上午的时间。
从祠堂内的正祭,到祠堂外的燎祭,再到最後向列祖列宗行辞行礼,一整套流程走下来,饶是辛缜年轻力壮,也觉得腰背有些发酸。
那些上了年纪的族老们更是累得够呛,有几个是被下人搀着才勉强完成了最後的仪程。
祭祖结束之後,已是正午时分。
崔氏在祠堂旁边的空地上摆开了流水席,阖族共聚一堂。
正月的天气虽然寒冷,但好在太阳出来了,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倒也并不难熬。
族人们按辈分长幼入座,一时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崔氏毕竟是几百口人的大族,光是摆桌子就摆了四五十张,从祠堂前一直延伸到巷子口,蔚为壮观。
辛缜被安排在主席上,与母亲、外祖、几位族老以及大舅崔应同桌。
席间倒没再提什麽让他不快的事,崔应也只是笑呵呵地给他夹菜劝酒,做足了好舅舅的姿态。
但辛缜敏锐地注意到,崔应的眼神偶尔与他相遇时,总是飞快地移开自光,嘴角却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之色。
这副神态让辛缜心下愈发不舒服,却又一时想不透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饭後席散,族人们陆续散去。
辛缜心中盘算着,这一趟应该也差不多了,饭也吃了,宗祠也拜了,该走的形式都走完了,差不多也该可以打道回府了。
不过今天已经是过午,按路程算来,最早只能是明天初四一早出发,紧赶慢赶一天,天黑前能回到汴京,总算没有耽误太多工夫。
他正打算回厢房继续温书,将昨夜未读完的那几篇策论好好研读一番,却不料刚走到半路,便有一个青衣小厮快步追了上来,躬身道:「辛公子,太公和大爷请您过去,说有要事商议。」
辛缜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他回头看了那小厮一眼,小厮面上神色恭敬如常,看不出什麽异常来。
「要事?」
辛缜淡淡道,「我一个外姓人,有什麽事需要跟我商议的?」
小厮似乎早有准备,立刻答道:「王妃也在那边,太公说请您务必过去。」
这句话让辛缜心中警钟陡然敲响,当当当敲得他太阳穴都有些发紧。
母亲也在?
听起来,这似乎并不是普通的叙话,而是专门摆好了阵势等着他过去。
一个外姓人,有什麽事是需要跟崔氏的太公和大爷商议的?
商议倒也罢了,为什麽还要把母亲也拉上?
这分明是要三方对面,把什麽事情摊开来说清楚的意思。
辛缜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露声色,点了点头道:「带路。」
他跟着小厮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正堂旁边的一座小厅。
这间小厅名叫清晖堂,是崔太公平日里处理族中事务的地方,比退思斋要大一些,正中摆着一张长条紫檀木桌案,墙上悬着「敦宗睦族」四字匾额。
辛缜踏入清晖堂时,自光首先落在母亲身上。
王妃坐在客座上,面色与平日的雍容华贵大不相同。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似乎方才哭过,面上的脂粉也有些不匀。
不过她的神情并不显得软弱,恰恰相反,她下颌微擡,嘴角紧抿,目光中带着一股辛缜极为熟悉的倔强之色。
辛缜心下顿时一紧,继而一股怒意便涌了上来。
母亲是什麽性子他最清楚不过,能让她露出这副神情,说明崔氏这边定然提了什麽极为过分的要求。
他暗中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怒意强压下去,面上依旧是一片平静,暗道:今日倒是要看看崔氏要唱什麽戏!
老太公崔延寿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见辛缜进来了,满面和颜悦色地招呼他坐下,还亲自执壶给他倒了杯茶,那副慈祥和葛的模样,简直比亲祖父还要亲切几分。
辛缜坐下後,捧起茶盏抿了一口,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屋中沉默了片刻,老太公轻咳了一声,将自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崔应,微微颔首,示意他开口说话。
崔应早已蓄势待发。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织金团花袍子,满面红光,嘴角挂着一抹遮掩不住的得意笑容。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走到辛缜面前,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开了口。
「缜儿啊,」崔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拿捏出来的亲近与关切,「大舅这些天一直在琢磨你的事情。
你父亲辛宁————」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早早故去了,你那陈留辛氏本就是个小族,传到如今,陈留府那边只剩你一根独苗。
身後的宗族是靠不上什麽的,说句不好听的,你这等於是身後空无一人。」
他叹了口气,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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