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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酒色误我!

    第一百四十一章酒色误我! (第1/3页)

    面对崔氏这一家子的贪婪与愚蠢,辛缜只觉得这地方多待一刻都让人室息。

    院墙再高也挡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市侩气,感觉连庭院中那几株老梅的暗香,都被这股浊气给污了。

    他几乎是强忍着不耐才没有当场发作,回到厢房之後,在屋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方才将胸口那股恶气勉强压了下去。

    他真想立刻就走,马上套车回汴京,一刻也不多留。

    可推开窗户往外一望,院中积雪虽扫净了,但远处屋顶上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硬邦邦的冷光。

    这几日白天虽然出了太阳,但气温极低,雪化了一丁点又冻上,反反覆覆,路面上的雪早已被碾压成一层厚厚的冰壳,滑得跟镜面似的。

    白日里走路都要万分小心,若是赶夜路,车轮一滑,整辆车翻进路边的沟里都是轻的。

    辛缜站在窗前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自己倒是不怕冒险,但母亲的车驾也在车队中,他不能拿母亲的安危去赌这一口气。

    罢了,左右不过再忍一夜,明日一早便走。

    这一夜辛缜睡得极不安稳,辗转反侧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次目天还没亮,他便起了身,让梨花赶紧收拾行装。

    没想到他这边刚收拾妥当,母亲那边便派了周婆子来传话,说王妃已经吩咐下去,即刻套车,早些出发。

    辛缜闻言,心中既觉得痛快,又有些心疼母亲。

    王妃是何等讲究体面的人,回一趟娘家,按理说怎麽也该多盘桓几日,与亲眷话话家常、叙叙旧情。

    如今连她都急着要走,可见崔氏父子这两日的所作所为,也着实是让她寒透了心。

    她满心欢喜地带着儿子回乡省亲,本以为是骨肉团聚、其乐融融的场面,却不想父兄眼中只有算计和利益,这份难堪和失望,恐怕比辛缜感受得更加深切。

    辛镇来到前院时,王府的护卫已经在套车了,十余辆大车在晨曦中排成一列。

    王妃被丫鬟搀扶着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件素色褙子,面上粉黛薄施,眼眶却仍看得出些许红肿的痕迹,神色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黯然。

    她见了辛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无需多言。

    就在辛缜扶着母亲准备登车之时,身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应小跑着追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家常袍子,头发也梳得不太齐整,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不久,听到消息便匆忙赶来。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辛缜车前,满脸堆笑,手中举着一本靛蓝色封皮的册子,不由分说地往辛缜手里塞。

    「缜儿,这是大舅连夜整理出来的名册,」崔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上面都是咱们崔家最出色的子弟,个个都是饱读诗书的人才,履历、特长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拿回去慢慢看,看哪个合用的,尽管开口,大舅立刻让他们收拾行装去汴京投你。

    「」

    辛缜接过册子,翻开扫了一眼。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行一个,姓名下面用小字详细注明了各人的年龄、

    功名、履历、特长,甚至连性情脾性都做了描述。

    什麽「性沉稳,善理财」、「机敏多智,可堪大任」、「寡言少语,办事踏实」之类的评语琳琅满目,足足列了二十几个人。

    辛缜心中冷笑,这崔应果然是个实干家,一夜工夫竟能整出这麽厚一本名册来,怕是早就预备好了的,就等着往他手里塞呢。

    「有劳大舅费心了。

    「」

    辛缜笑吟吟地将册子收下,放入袖中,面上看不出半分不悦。

    崔应见他收得爽快,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又拉着辛缜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自家人不分彼此」「往後多来往」之类的亲热话。

    辛缜也不推拒,只是含笑听着,不时点头应和,态度温煦得无可挑剔。

    好不容易等崔应说完,辛缜方才拱了拱手,转身上了马车。

    梨花早已在车中候着,将暖炉拨得旺旺的,软榻上的被褥也铺得整整齐齐。

    辛缜坐定之後,将车帘放下,车厢内便与外间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本靛蓝色册子,封皮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崔氏俊彦四个字,笔画工整有力,想来是崔应亲自题写的。

    辛缜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随手将册子往车厢角落一搁,连翻都懒得多翻一页。

    那册子在角落里滑了一下,歪歪斜斜地躺在一堆杂物旁边,与那些零碎物什没什麽两样。

    他自顾自地从书箧中取出昨晚未读完的那卷书,就着车厢内摇曳的烛光,继续看了起来。

    车子缓缓启动,车身微微晃动着驶出了崔氏祖居的大门,将身後那一片黑瓦白墙连同里面那些令人不快的人与事,一并甩在了身後。

    这一路上,辛缜再没有往後看过一眼。

    回程的路与来时一般无二,依旧是颠簸的石子路,白茫茫的雪原,晃晃悠悠的车厢和暖融融的炭炉。

    只是来时辛缜心中多少还有些走亲戚的新鲜感与期待,回时却只剩下满心的索然与失望。

    好在他本就不是那种会被情绪牵着走的人,书卷一翻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便渐渐沉了下去,心思又回到了书中的文字之间。

    梨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见辛缜面色淡淡的,也不敢多说话,只是时不时替他添些热茶,或是拨一拨炉中的炭火。

    小丫头虽然年纪小,却极有眼色,知道公子此刻不想说话,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一路上无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了一整天,从晨光熹微一直走到暮色四合。

    当汴京城高大的城墙终於在夕阳余晖中显露出轮廓时,辛缜放下书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城门口依旧人来人往,挑担的小贩和赶路的客商排着队等候进城,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回到汴京城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巷两旁的店铺纷纷点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微微摇曳,照得街面上未化的积雪泛着暖融融的光。

    辛镇让鲁达将马车靠到王府车队旁边,下车去向母亲告辞。

    王妃掀开车帘,看着儿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和不舍。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麽,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辛缜理了理领口被风吹乱的衣襟,温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回去好好歇着。」

    辛缜点了点头,向母亲行了一礼,然後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鲁达一抖缰绳,马车便脱离了王府车队,拐进了一条小巷,向着辛缜自己的小院驶去。

    等终於踏进自家院门的那一刻,辛缜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院里的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墙角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廊下的灯笼发出温暖而熟悉的光,正屋里透出昏黄的灯火。

    秋娘听到动静,早已迎了出来,一边替他拍打身上的寒气,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日家中收了多少拜年帖子、谁家又送了什麽节礼。

    辛缜环顾着这个小而温馨的院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

    果然是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外头那些雕梁画栋的豪门大宅,任它再气派再堂皇,也没有自己这一方小院来得舒坦自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是个很恋家的人,这一点,或许连他自己以前都没有意识到。

    一夜无话。

    辛缜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这两日积攒下来的疲惫与郁气一扫而空。

    第二天便是正月初五,已是春节长假的最後一天了。

    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假期过到最後一日,多半会生出几分惋惜与不舍,恨不能时光走得慢些才好。

    可辛缜非但没有半分惋惜,反而生出一种「这样的假期不放也罢」的感慨来。

    当差虽然繁忙辛苦,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夜深了才能回府,但胜在充实、踏实,每一件事都是实实在在的公务,不必与那些虚情假意的亲戚纠缠,不必陪着笑脸应付那些贪得无厌的要求。

    比起过年期间的人情往来和勾心斗角,他甚至觉得还是上班舒服。

    好在初五这一天总算落了个清静。

    大约是所有人都在这几日的拜年、宴饮、应酬中折腾得精疲力尽了,亲戚朋友之间该走动的也都走完了,礼也送了,酒也喝了,大家都趁着这最後一天抓紧时间歇口气,好养精蓄锐,预备明日开工。

    辛缜乐得清闲,在书房里安安稳稳地看了一整天的书,将贡举策论又温习了一遍。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所谓的「清闲」其实也持续不了几天。

    因为他替自己算了算时间一过完年开了衙,再上十来天的班,便又是五天的元宵长假。

    到那时候,又是新一轮的人情往来、宴请应酬、拜贺送礼————辛缜光是想想,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元宵佳节,火树银花不夜天,汴京城里里外外都要张灯结彩,各府各衙争奇斗艳,灯会、诗会、酒会一场接一场,达官显贵们更是藉此机会互相攀扯拉拢,场面比过年期间只大不小。

    一想到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辛缜就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正月初六,大宋朝廷正式开衙视事。

    辛缜一大早便起身,换上那件绿色官袍,腰间束了革带,戴好幞头,早早便到了枢密院。

    他先到自己的值房中简单处置了案头积压的几件文书一过年期间虽然不办公,但枢密院的文书往来却从未断过,西北的军报、河北的塘报、各路的巡检奏报,都按轻重缓急分类码放在案头,等着他过目。

    辛缜一一翻看,将紧急的挑出来放在一边,其余的则批注了处理意见,准备分发给各房办理。

    处理完这些,他便起身去向两位主官请安。

    进了正堂,远远便看见范仲淹与韩琦二人正在廊下说着什麽。

    辛缜快步走上前去,刚要行礼问安,擡头一看,却不由得吃了一惊。

    只见范仲淹与韩琦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憔悴,眼眶下都挂着浓重的青黑色,面色灰扑扑的,与平素那副神采奕奕、精神矍铄的模样判若两人。

    范仲淹本就清瘦,这一憔悴更显得风骨嶙峋,两鬓的白发也似乎多了几根。

    韩琦素以仪表堂堂着称,此时却也是双目布满血丝,胡须都有些淩乱,显然没有好好打理。

    辛缜忍不住惊道:「老师、叔父,怎麽才几日不见,便憔悴成这样了?」

    韩琦见是辛缜,苦笑着摆了摆手,长叹一声道:「别提了。

    过年这几天,从初一到初五,天天都有客人登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晌午喝到深夜,喝了酒便要作诗,作了诗又要喝酒,通宵达旦的,就没有一日消停过。

    唉,酒色伤我啊!」

    他说着揉了揉额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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