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酒色误我! (第3/3页)
秦九嘿嘿一笑,掰着手指头给辛缜算:「承旨您想,咱们不能光算汴京的消费。
汴京城是大宋首善之地,引领天下风尚,汴京城里刮什麽风,外头州县就跟着学什麽样。
今年过年,汴京城的达官显贵走亲访友,手里提的再不是从前的糕点酒肉,而是咱们洞子里出来的新鲜蔬菜瓜果,一个菜篮子往人面前一递,比送什麽都体面。
这风气一传开,早就不光是在汴京城里打转了,从应天府到洛阳,从大名府到江宁府,哪一处不是有样学样?」
他越说越兴奋,道:「前几日还有个洛阳来的大客商,专程跑到咱们菜洞子门口等着,非要见管事的,说是想跟我们谈一笔买卖。
他想让我们稳定地给他供货,他按汴京的市价拿货,运费他自己出,损耗他自己担。
我说这新鲜瓜果可不比粮食,路上晃荡几天就烂了,你运到洛阳还能有好的?他拍着胸脯说不用咱们操心,他们自有办法。
不只是洛阳的,应天府那边也有人来,河北东路也有人来,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辛缜听到这里,有些好奇道:「长途运输这一关,他们能解决得了麽?
秦九笑道:「承旨问得好,我当时也是这麽问的。
那人说,这个不用咱们操心,他们自然会解决。
我估摸着,八成是用快马一站一站地倒腾,大车上铺棉被塞乾草,再拿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他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一捻,笑容里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不过嘛,损耗率肯定不低。
从汴京到洛阳,快马也得跑上好几天,到了地方能剩下一半好的就不错了。
到那时候,这一篮子菜怕不是比黄金还贵,不对,我琢磨着,怕是比黄金还值钱。
可就算这个价,也照样有人抢着买,大宋朝的有钱人,您还怕少了不成?」
辛缜闻言,会心一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心中却早已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秦九说得没错,大宋朝什麽都缺,就是不缺有钱人。
那些权贵、地主、豪商,哪个不是富得流油,平日里锦衣玉食、挥金如土,却偏偏在冬天买不到一口新鲜蔬菜。
如今有了洞子菜,就算价钱炒到天上去,他们照样排着队掏银子。
说实话的,这蔬菜瓜果再贵,与他们地窖里的金银铜钱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也该让他们把钱花出来,重新进入市场环节里面去,这样经济才能够活跃起来。
大宋几乎无时无刻都在闹钱荒,大宋朝到处开矿,挖金银铜矿,铸造铜钱,可依然满足不了市场巨大的要求。
辛缜想到这里,不禁微微点头,对秦九道:「关於定价的事情,你拿捏得不错。
产量暴增归暴增,但咱们不能自己砸自己的行市。
汴京城的菜价稳着就行,至於那些要往外地倒卖的客商,他们愿意出什麽价是他们的事,咱们只管按规矩出货。」
秦九点头不叠,又补充道:「还有一事。
眼下有几个菜洞子马上要收头茬了,这一批菜的品相比年前那批还要好,个头大、颜色正,拿来送礼最有面子。
要不要给宫里和几家要紧的府上都送一些去?」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自会安排。」辛缜笑笑,摆了摆手。
秦九连忙记下,又说了几件菜洞子日常管理上的琐事,无非是水源调配、粪肥运输、
新招工匠的工钱核算之类,辛填一一做了指示。
秦九与徐正见辛缜已无其他吩咐,便起身告辞,二人依旧一前一後地出了值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值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辛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却发现茶已凉了,便随手搁在一旁,拿起笔来,在面前的空白纸上写写画画。
他先是把徐正报的数字简单列了出来。
煤饼,每天一千万个,每个能挣一文五左右,按一文五厘算这是扣除所有本钱、
人工、运费之後的净利,一天的净利润大约是一万五千贯。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实际执行中损耗、赊帐、运输破损多多少少都会吃掉一部分利润,但即便打个折扣,一天一万二千贯也稳当。
从腊月二十到正月初五,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单煤饼一项,少说也是十八万贯的净利润。
他接着又算菜洞子。
日产量二十万斤,均价每斤三百文,成本摊下来,主要是炭火人工,种菜的土和粪肥倒不值几个钱,每斤的成本大约在七八十文上下,净利两百文出头。
二十万斤,一天的净利润就是四万贯。
半个月,六十万贯。
这两项加在一起,光是过年这半个月,净利润就在七十八万贯上下。
辛缜将这两个数字写在纸上,互相凑在一起,得出一个总数。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缓缓搁下了笔。
七十八万贯。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麽?
大宋朝廷一年的商税收入,盐铁酒茶通通加在一起,也就几千万贯的规模,而自己这两个小小的产业,半个月就净赚了朝廷一年商税的百分之一还多。
而且这还只是眼下的产量,等到新一批菜洞子投产後,日产量暴增到四十万斤,那时候的进项还要再往上跳一大截。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官家此刻大概正在宫里抱着内藏库的帐册,乐得合不拢嘴吧?
说不准已经在琢磨这笔钱要怎麽花了。
辛缜笑着摇摇头。
辛缜将纸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这才将纸张凑到烛火边点着,看着它烧成一撮灰烬,方收回思绪,继续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眼下马上便是元宵节了。
在大宋朝,元宵的热闹可一点都不逊色於春节,甚至比春节还要热闹几分。
春节讲究的是祭祖拜年、走亲访友,虽也热闹,但终究是个以家族为单位的节日,各家关起门来各过各的。
元宵却完全不同了一那是全城出动的狂欢,是汴京城一年之中最盛大、最张扬、最不吝惜花钱的日子。
按朝廷惯例,元宵前後共计五天假期,从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八,金吾不禁,夜不闭户。
这五天里,汴京城会变成一座不夜城。
御街两侧搭起连绵数里的灯棚,皇帝亲自登上宣德楼观灯,与民同乐。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各出奇巧花灯争奇斗艳,灯品有走马灯、珠子灯、羊角灯、罗帛灯,更有那高达数丈的灯山鳌山,层层叠叠燃起万盏明灯,远远望去如同火龙蜿蜒。
百姓倾城而出,摩肩接踵,街头巷尾挤满了观灯的人潮,摊贩的叫卖声、艺人的说唱声、孩童的嬉闹声,汇成一片鼎沸的喧嚣,直到天明方才稍歇。
除了观灯,元宵节更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消费盛宴。
沿街的酒楼饭肆通宵营业,家家爆满;勾栏瓦舍里的伎艺人连轴转地表演,场场座无虚席;各家各户都要买新灯、备酒席、置办走礼的节物,有钱人家更是藉此机会大摆排场,争奇斗艳,恨不得把一年的富贵都堆在这几天里显摆出来。
京城内外,从达官显贵到升斗小民,从豪商巨贾到贩夫走卒,人人都在花钱,人人都在买东西,那消费的热度比过年期间只高不低。
元宵节是一波更大的旺季,煤饼的消耗必定还要再往上蹿一大截。
那些灯棚、酒楼、勾栏瓦舍,哪一个不是整夜点灯耗炭?平日里一天五六百万个煤饼便已够用,到了元宵那几天,这个数字怕是还要再涨上两三成。
好在他提前让徐正存了货,仓库里那每天一二百万个煤饼的存货,刚好能在元宵高峰时派上用场。
而最让辛缜期待的,是菜洞子的生意。
四十万斤的产量,正好赶上元宵节前的备货高峰。
汴京城的权贵富户要在元宵期间大宴宾客,谁家的席面上要是缺了几盘新鲜蔬菜,那便是丢了天大的面子。
那些准备在元宵期间大摆排场的酒楼正店,更是早就开始四处搜罗新鲜食材,洞子菜有多少他们要多少。
还有那些从洛阳、应天府、大名府远道而来的客商,元宵节前後正是他们大肆采购、
往外地倒卖的好时机。
四十万斤卖不完?
别说四十万斤,再翻一倍也照样卖得精光。
到时候,这每日的利润就得在现在的基础上再翻一倍。
四万贯变成八万贯,一个元宵节五天下来,光是菜洞子就有四十万贯入帐。
再加上煤饼煤炉的进项,这个正月下来,总利润怕是要直奔一百五十万贯去了。
辛缜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心想真相看看赵祯得知这个数字时候的神情。
不过,这泼天的富贵,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
眼下是正月初六,接下来元宵节是五天,再往後,这洞子菜的旺季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月左右。
为什麽是三个月?
因为开了春之後,天气转暖,土地解冻,寻常百姓家的菜地就可以重新翻耕种菜了。
惊蛰一过,春分前後,汴京周边种菜的人家就要开始下种。
不过辛缜此前专门做过一番调查,心里倒是不慌,这时候的蔬菜种子都是老品种,没有经过後世的选育改良,生长周期普遍偏长。
像菠菜、韭菜、芹菜这些常吃的绿叶菜,从下种到能收割上市,少说也要两个月时间。
那些长得快一些的,比如小白菜,也得四五十天才能见收成。
也就是说,就算到了惊蛰春分便开始种,最早也要等到清明前後,露天种的蔬菜才能批量上市。
所以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洞子菜仍旧是汴京城里唯一能吃到的稳定供应的新鲜蔬菜,市场依然是卖方的市场,价格依然可以维持在比较高的位置。
等到第三个月,也就是清明前後,露天蔬菜开始零星上市,虽然那些早春的菜量乔大、品相也乔好,但终会对洞子菜的价格造成一些冲击。
到那时候,价钱恐怕就卖不上现在这麽高了。
乔过真到了那一天,辛缜也并乔担忧。
一来,这三个月的旺季已经足够赚得盆满钵满,这菜洞子官煤厂已经滤成对辛缜的使命。
二来,等到露天蔬菜大量上市的时候,天气已经彻底转暖了,洞子菜原本的高价逻辑就乔复存在,降价是理所当然的,到时候把价格调到官普通蔬菜差乔多的水平,薄利多销,照样有赚头。
真正让辛缜在意的,乔是这几个月能挣多少钱,而是这笔钱对整个朝廷财政产生的影响。
眼冶朝廷国库空虚,户部帐上常年捉襟见肘,还家每做一件事都要被三司哭穷。
如今有了煤厂和菜洞子这两棵摇钱树,丞藏库终於能喘上一口大气。
手里有了钱,许多事情便好办了。
就是可能还家会有些乔习惯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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