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梦中十三载,幸福时光无人还 (第3/3页)
,幸福长久,真就从来没有烦忧。
在这个镇上,所有人都善良热心,淳朴美好,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极尽快乐,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有烦恼。
而她的烦恼,也已经从最开始的困惑不解,到了严重自我怀疑的地步了。
她是不是根本没有分清楚现实与梦境?
她在圣京城的那十三年是现实?还是她与父母现在的和美隐世是现实?
她入秘境,究竟是自梦境中醒来,还是从现实入了梦?
世家府邸,山中学子,阿晞和裳霓,还有那个董夏三世子,她们都是梦里的人么?如果不是,那么她又该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呢?
这里的每一天她都实实在在地度过了,这里的每一个人她也都真真切切地了解了。她每天都能吃到阿爹阿娘亲手做的饭菜,到了夜里,阿爹也总会抱着她教她辨认天上的繁星。她身上的新衣是阿爹亲手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头上的可爱发髻是阿娘年前花了好几天时间跟隔壁婶娘学会的,手里的糖葫芦是二宝偷攒了好个月的零用钱给她买的,她试着咬了一颗,恩,又酸又甜!
真实的味道,真实的境遇,真实的平淡生活和感触美好,这些,又怎么会是假的呢?
“元宝!快来看烟花拉!”大丫小跑着过来喊她,见她手上一把糖葫芦,毫不客气地凑上来啃了两颗,“恩!真甜!”
原初黛蹙着短小的眉头, 分了五根塞她手里,“丫丫,你说,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啊?”
大丫笑嘻嘻地捧着糖葫芦,一扭腰往她旁边一坐,冷不丁地伸出一只小手来,使劲儿往她脸上一掐。原初黛疼得大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就推开她跳了起来。
隔壁门前,领着孩子们放烟火的大叔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赶忙过来瞅了一眼,见原初黛一边的小脸通红,虽然没有哭出声来,但眼里还噙着泪花,顿时沉下脸来,一把揪起了大丫的耳朵,“你欺负小元宝了?!爹平日里怎么教导你的!怎么可以欺负比你小的妹妹?!”
大丫委屈地连忙叫冤,“我没有我没有!是元宝妹妹问我是不是在做梦嘛!我就掐了她一下……”
原初黛揉了揉微疼的小脸,也上前解释道,“孟叔叔,丫丫没有欺负我。”
孟大叔的眼神在她俩身上转了一圈,确认她们两个之间的确没有火苗,这才松开了手,又上前摸了摸原初黛的头,往她新衣口袋里塞了许多糖,“臭大丫下手没个轻重,以后可不能让她掐你了哈!你看小元宝这么白嫩的小脸,掐坏了可怎么办哟!”
原初黛腼腆地笑笑,又把口袋里的糖掏出一半来分给了大丫,“我娘在后院新种了好看的花,你想不想去看?”
大丫得了糖,被自家老爹冤枉的委屈立时一散而尽,一心跟着原初黛去看花去了。
孟大叔瞧着两个小姑娘好得不得了,也就放心地回去继续放烟花。
七岁的年亦在热闹的爆竹声中除尽,原初黛牵着大丫的小手,看了看自己怀里满满当当的糖,又望着院子里相依坐在秋千上的恩爱父母,她忽然就什么都不想再去琢磨了。
管它什么以前还是现在,分不分得清现实与梦境有那么重要吗?更何况,她如今所过的生活,难道是光凭自己做梦就能实现的美好么?圣京城里的十数年,偶有夜里入梦,她都不曾圆满地梦到过阿爹与阿娘出现在自己面前。
所以,她又在执念什么呢?如今的生活不好么?为什么非得去想以前的十几年?跟现在的安稳幸福相比,以前的十几年才更像是一场梦,而且还是一场令她精疲力竭的噩梦。如今梦碎了,她醒了,她还是那个有爹有娘还有家的幸福女孩,这一切,多么美好。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原初黛便再也没有了烦忧。
而从此,无忧无虑的原家宝贝终于过上了真正的幸福生活。白日里,她时而缠着薛楚楚给她编织好看的发辫,时而跟着原予舟上山狩猎砍柴,下河捞鱼嬉戏,时而又领着大丫二宝进山挖宝,成日得玩耍嬉闹。等再长大些时,家里便分别送她们去镇上不同的学堂里读书。于是,她们三人能聚在一起玩闹的时候就变成了晚上。两家人住得近,孩子们玩得野,大人也都不太管,随她们疯玩。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们的整个少年青春,都在无穷无尽的幸福快乐中度过。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幸福的日子也从来都溜得飞快。十年的时间如此一晃而过,转眼之间,原初黛又到了十七岁这一年。
这一日,大丫兴奋地闯进了原初黛的房间,红着脸告诉她,自己要成亲了。
“他人长得俊,对我也很好,家就住在桥头那边。小时候咱们上山挖草药偷偷拿去卖,就是卖给他家,你还记得不?”
原初黛难得见她如此娇羞,故意逗她,“是哪一家啊,那么久远的事情,我哪里记得这么清楚?”
“哎呀,就是桥头的郭家啊!”大丫话刚说出口,就瞧出她是故意在打趣自己,脸越发红了,“哦!你故意的!哼,你现在要笑我,就笑个够吧!等到改日你要成亲的时候,就轮到我笑你了!”
原初黛忙上前挽住她,讨饶地笑着,“没有拉,我哪里笑你了,我那是羡慕你呢!不就是桥头药铺的郭大哥嘛,我想起来了啊!小时候咱们偷偷挖药去卖,郭大娘称药的时候,小郭大哥还偷偷帮咱们压秤呢!哦~难道他那时候就喜欢上咱们丫丫了嘛?这小子眼睛够毒,竟早早就相中咱家丫丫了啊!”
“哪有,你别胡说。”大丫笑得眉眼不见,脸上未曾扑粉,却红得刹是好看,“对了,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瞧见你阿爹与阿娘又在说什么风家?可是一直想和你家结亲的那个风家?”
原初黛不甚在意地摇着头,“我也不知道啊。只好像记得我阿娘有个好姊妹,家里很多儿子,就缺女儿,这些年一直来信想把我接走,但我阿爹阿娘都没同意呢!”
大丫猛地一拍掌,“那就是了!我瞧你爹娘那神情,多半就是她们家了!元宝,你便是要成亲,可不能跟着男人走啊,得把外面的男人娶回来才行!咱们俩个自小一起长大,以后咱们的孩儿也要一起长大才是啊。”
原初黛嘻嘻笑着,“这你可说对了!我阿爹说了,不管我以后跟谁成亲,都得把人娶进门才行。”
大丫呆愣了一瞬,又猛地大笑起来,“原叔叔可真厉害!就该是这样!”她笑了一阵,又忽然凑近试探了一句,“那你觉得我家二宝怎么样啊?”
“二宝?!我跟你一样,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嘛!”
大丫连忙摆了摆手,“那你从今天开始,就别把他当弟弟了。考虑考虑?我爹娘可是最喜欢你了,从小就教育我和二宝要对你好,不许欺负你。二宝也从小就喜欢你,家里有的没的,他能藏的,都偷偷拿来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原初黛讪讪笑了两声,连忙为自己辩解,“从小我不管收了什么,可都分了你一半哦。”
大丫瞧她这神态,心道弟弟也是八成没戏了,便道,“罢了罢了,就算你不娶我家二宝,咱俩也还是最好的姐妹!”
“元宝,丫丫,快出来!家里来客人了!”薛楚楚在外面敲着门,催她们出去见客。
“知道啦,马上来!”原初黛一面应付着,一面在自己的百宝箱里翻了许久,终于翻出来一个纯金的貔貅坠子,挂在大丫脖子上,“这个貔貅坠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大丫欢喜地左看右看,发现貔貅坠子底部还刻了禧薇二字,“哇,看来你是早有准备阿!连我的名字都早早刻上去了!”
原初黛伸出手去骗同情,“那可不,这可是我亲手刻的哦,你还不心疼心疼我?”
大丫抓起她的手连着猛亲了两口,“好啦好啦,你家不是还来客人了么?咱们赶紧出去吧?”
“咱们这儿哪来的什么客人?多半就是隔壁街上的几个婶娘来了,让咱们出去陪着说说话呢!”原初黛不紧不慢地从床上挪下来,又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这么好看的发髻,别又给揉乱了。”
大丫懒得瞧她这臭美样,忙拉着她就往外走,“乱了就重新再梳一个嘛!原叔叔这些年可学得一门好手艺,我成亲那日的发髻,还要请原叔叔帮我多指点指点呢!”
两个娇俏少女牵着手从房里出来,嬉笑声远远就传到了院子里。
孟禧薇拉着原初黛一路小跑,进了院子便当先问两位长辈好,接着,接着她就愣在了当场。
原初黛跟在后头,稍慢一步,差点就撞上她的背,“丫丫你突然停下做什……”她一面说着,一面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院子里的爹娘,可是嘴里的话,却在看清院子里的第三个人时,戛然而止。
那个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慢慢地抬起头来,对她视线对上,缓缓露出了笑意,“好久不见,阿黛。”
一双似曾熟悉的眼睛,一个有些陌生的笑容,一句像是穿越了时空而来的问候——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这已然忘却的故旧梦人,突然出现,仿若晴天霹雳,将她劈得神魂皆失。原初黛立时僵在原地,整个大脑停了摆,仿若堕入了无边黑暗。
董,夏,清,垣?!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一旁的大丫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问她,“你家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好看的客人??!我居然从来没有见过!”
而此刻,原初黛的脑子已经如浆糊一般黏住,完全转动不了,也一时失去了对言语四肢的掌控。
薛楚楚见两个丫头都齐齐愣住,忙上前来拉住了原初黛的手,引着她们进院子入座,“元宝,你小时候,阿娘给你提过一次风家的七哥哥,你可还记得?”
风家七哥哥??
不,这眉眼,这面孔,这看向她的眼神,和通身的气场——他是董夏清垣!是董夏氏的嫡系之子,是跟着她一起进入了秘境的试炼者!即便他穿着打扮稍有不同,她也在第一眼与他对视的时候,就认了出来。
他分明就是那个人,不会有其它的可能。
原予舟稳坐一方,脸色却不是特别好,这时见女儿来了,才稍稍缓了神色,柔声道,“元宝怎么了,要是身子不太舒服,就回屋休息一会,大可不必出来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