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境 (第3/3页)
虞父一惊,赶忙拉着夫人后退,指着时狐裳霓斥道,“此子大逆不道!还不快给我拿下!”
时狐裳霓猛地看向那黑衣修士,随即快退一步,将锦澜盔甲往身上一套,闪身从侧边的窗户一个虎跳窜了出去。
黑衣修士冷然地瞧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只不紧不慢地挥出一掌打向她的后方,随即砰地一声,时狐裳霓吃痛地跟碎窗户片儿摔在了一处,她压着胸腔起身,却挣扎了好一会也没能起得来,反倒哇哇吐出两大口鲜血,嫣红的血色染上胸前的锦澜盔甲,琉璃闪耀的血光刺得她双眼生疼,只好在这七星法器护力足够大,没有一击即碎。
本退到院子里的虞梵夫妇被这动静又吓了一大跳,虞父的脸由黑转白,但见她匍匐在地起不来身,才壮着胆子问了黑衣修士一句,“她不会再有反抗之力了吧?”
黑衣修士面无表情地回道,“区区初境,与废人无异。”
此言一出,虞父大松一口气,又上前摆了威风,“小小竖子,安敢对长辈动手,我看你是无可救药了。本念着你终究是虞家血脉,还想放你一马,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我会让兰儿给你留些体面和余钱过后半生,可惜你桀骜难驯,一身反骨,我实在是留你不得了。余修士,将她处理了吧。”
时狐裳霓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你敢!我是在册的时狐氏世子!你们怎敢私自取我性命!”
虞母瞪着眼上前,横出一脚,狠狠踢翻了她怀里的木盒,木盒滚落在地,里面的白灰倾洒了一地,“你算什么世子,你自己看看,你的亲娘,是散落了一地的这位,可不是我那尊贵的女儿。”
时狐裳霓被她激得目眦欲裂,使出浑身解数朝虞母扑去,吓得虞母一个踉跄往后倒,差点就摔倒在地,裳霓瞧着她这糗状,忍不住大笑出声,“老东西,就你脏心烂肺的玩意儿,也敢自诩尊贵?我与天雪氏女君一同离京,你敢动我,时狐氏不会放过你,天雪氏也不会放过你!”
虞母被她这癫狂的疯状吓得退回到虞父身后,低声嘀咕道,“老爷,她说得,不会是真的吧?”
虞父眼神蓄满阴寒,回头瞪了一眼自乱军心的虞母,厉声喝道,“瞎说什么!她独自现身此处,谁会知道她死在这虞家老宅!就算知道,时狐家主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外姓野种要我们偿命吗!至于那个天雪氏,呵呵, 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安敢为了一个朋友与时狐世家交恶??!”
听了这话,虞母胆气复归,挺着胸上前,颐指气使命令那黑衣修士,“听见没,余修士,这个小贱蹄子就是个擅闯我虞家祖宅的飞贼,敢擅闯虞家地盘偷盗,给我把她大卸八块,焚烧成灰,送她去跟她那死娘做个伴!”
时狐裳霓闻言,瞳孔猛然收缩,她心下慌乱,猛地看向那好似没有人气的修士,见他当真要领命动手,她六神无主地一股脑将所有的防护法器给甩了出来,什么落屏彩羽帐,磐河飞索,虹云空间……法器如套娃一般,一层一层叠加,将重伤难以动弹的时狐裳霓圈在最中心处。
余修士逼近的脚步被这巨豪的阵势惊得滞了滞,眼神难得起了丝波澜,到底是京中世家,这价值连城的法器就像不要钱似的一件一件往外丢,真是暴殄天物啊。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咯吱作响,这些世家浪荡子,仗着丰厚资源,不思进取,却如此糟蹋法器,真是该死啊!
“此人交给我,主家只管放心,我必定叫她受尽苦楚而死。”余修士回身微微俯拜,又道,“只是,待会场面恐过于血腥,还请主家尽早避退,免得污了眼睛和衣裙。”
这余修士是虞兰求了时狐无殇,专门派来虞家保护二老安危的,其修为高深,故脾性也傲气,素来对待他们的指令,多是生硬领命,没有多余的表情,更不会向他们行礼谄媚,虞父对此一直颇有微词,而今日,这位眼睛长在头顶的修士竟破天荒对他们俯拜行礼,这可真是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一定是自己方才那杀伐果断的威势叫他折服了,虞父如是想着,很是得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让他免礼,又提醒他务必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什么把柄,才拥着虞母昂首阔步离开了这座废宅。
等虞梵夫妇离开,余修士才又恢复了一惯木然的神情,他转身瞥了一眼法器中心的人,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霓世子,反正今日你怎样都要死,不如与我做个交易,如何?”
闻言,时狐裳霓眼里亮起了一丝光,“什么交易?你肯与我交易?”
余修士继续笑了笑,在最外围的落屏彩羽帐旁蹲了下来,“我已至乾化末境,你这些小玩意儿,可拦不住我几息时间。与其我费力半天,将你折磨至死,不如你我之间留些体面,你将法器撤下,保留完整送与我,而我,回送你一个痛快死法,保证不让你痛苦。”
时狐裳霓的脸色僵住,白眼差点翻出天外去,“这可真是个好买卖啊,没想到余修士不仅修炼有道,做生意也是精明得很。”
余修士摆着手作无辜状,“谁让你现在处于弱势?你的命就在我手里,可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本。”
时狐裳霓紧抿着唇,暗暗拖延着时间,她佯装垂眸思索了一番,又道,“谁说我没有跟你谈价的资本?我有,你想听一听吗?”
余修士嗤笑摇头,额头往西边的日头方向扬了扬,“别想跟我拖延时间,不管你愿不愿意,日落之前,我必定取你的命。只不过,若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法器,心情就会不佳,届时下手的轻重,我可就无法保证了。”
时狐裳霓冷着眼觑了他半晌,暗道,此人修为虽高,却还觊觎这区区几件法器,想来时狐氏对他,也不怎么样啊……沉思半晌,她终于又开口,“修士已晋乾化末境,放眼天下,敌手已无几人,可尊驾如此能力,竟屈居在这样一个偏僻小城,服侍那样一双愚蠢无脑的狗东西,你难道甘愿?”
“挑拨也没用,时间有限,我劝你还是尽早为自己打算才是。”
时狐裳霓见他油盐不进,心下有些急切,忙道,“这并非挑拨,而是合作共赢!我有时狐世子的身份,只要你愿意,我可保你回京,近侍家主院,从此飞黄腾达,法器更是供你取之不尽,修炼资源亦会供给不竭,你不妨考虑一下,投靠我?”
余修士被她逗笑,“你一个野种世子,自己都没有前程,还要许我前程??你脸怎么那么大呢?就凭你一张破嘴,还想诓我信你?你仔细看看我,我长得那么蠢吗?”
“你!”时狐裳霓恼恨地瞪着他,磨着牙开口,“你不蠢谁蠢!呆在这穷苦地方,你能有什么前途?等那俩老东西归了天,你以为回京等待着你的会是什么?难不成你还妄想虞兰的感恩戴德?莫说届时改朝换代,虞兰在时狐府里还有几分话语权都不一定,就凭你对她们的了解,她们是那种讲情义的人吗?虞兰连嫡亲的族姐都能设计加害,虞家二老更是连我这个同血脉的子孙都不肯放过,如此心胸狭隘,阴毒手段的一家人,你居然能安心为她们卖命?”
余修士怔了怔,突然觉得她好像说得有几分道理。前些日子,当年一起入时狐府的同修与他通过信,期间提到过时狐氏正逢权柄交接的敏感时期,族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嫡长子时狐长霖居然并不是唯一确定的准人选,这就意味着下一任家主也有可能出自其她旁支,尤其是宗老派系,希望很大。若真是宗老后裔上位,那么时狐无殇这一支就会自动降位为旁支一脉,那他现今为时狐无殇爱妻所做的一切,就无法保证有很高的回报。甚至,经过今日之事,他洞悉了时狐氏的密辛,知晓了过去时狐无殇和虞兰的不堪一面,将来回京,时狐无殇会不会留他性命都未可知……
如此说来,他这十余年委屈蛰伏,远离圣京权势中心,熬清苦,度日难,竟是笔大亏特亏的买卖?!
瞧出了他的迟疑和意志松动,时狐裳霓立即加码,“话说回来,这圣京风云变幻,暗流涌动,玩的是权势,斗的是人心,其实于修行之人来说,实非上乘之地。诸如尊驾此等修士依附于世家,首为的都不是什么地位富贵,而是修炼资源,是也不是?所以,与其当牛做马,为世家伏低做小甘做爪牙,只为了那一星半点的丹药法器,不如大捞一把,带走无数修炼珍宝,从此远离权势纷争,安心避世修炼。尊驾觉得,这个提议,可好?”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放我一命,我以修炼至宝相赠,并还你自由,解除你与时狐氏签定的主仆契。”
余修士思量片刻,上上下下打量起时狐裳霓来,“又绕回到原点,你凭什么许诺,我又凭什么信你?”
见他终于被说动,事情出现了转机,时狐裳霓面色舒缓下来,狠狠松了口气,只是这欢喜不过一瞬,她又立即呆住,她该怎么证明她办得到自己许下的承诺?芝灵氏保证过她会上位,可她先前因为心中那点芥蒂,不想与之牵扯过深,不仅拒绝了明华藤灵种,就连芝灵氏的腰牌都没要一个——这下好了,关系的确不是很深,她想证明芝灵氏是自己的后台都做不到。
余修士见她半晌说不个所以然来,冷冷开口,“我看你就是个花架子,光会忽悠,啥也不会。堂堂世子,坐拥世家万千资源,修为才只到初境,如此废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就算你是正统世子,回去了估计也就是个夺嫡战场上的炮灰角色,更何况你还是个外姓野种!别想着怎么脱身了,乖乖受死,我答应给你个痛快,就不会食言。对了,为了感谢你提醒我的那些危险,我可以先把你打晕,让你在无知无觉中死去,怎么样,考虑一下?”
时狐裳霓紧张地手指微颤,怎么办,她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么??还有什么办法?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说的话?她咬着唇苦思了半晌,眼看斜阳之色越发黯淡,她急得落下一滴泪来,早知道今日,她定不管白天黑夜都往死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