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窑变 (第2/3页)
一道一道的纹——那是窑汗流下来的痕迹。一次窑火,流一层。几十年,流了几十层。每一层,都是一次火。
"我第一次烧窑,"他说,声音在窑膛里回荡,闷闷的,"十六岁。我师傅让我看火。看了三天三夜。不能眨眼睛。眨了,火色就变了。火色一变,温度就变了。温度一变,泥就裂了。"
他的手,停在窑壁上一个凹进去的地方。凹处不大,碗口大小。壁上有指纹——深深的指纹,嵌在窑汗里,和窑汗长在一起。
"这是我按的。"他说,"窑烧到第二天半夜,窑壁裂了一道缝。火苗从缝里往外窜。我用手去堵。泥糊上去,手按住了。火烤着我的手。我缩了一下。缩了,就歪了。所以那道缝,没堵严。后来每次烧窑,火都从那个地方往外窜。我师傅说,别堵了。让它窜。窜出来的火,刚好烤到那一块的坯。那一块的坯,烧出来,釉色最好。"
他收回手,手在空气里,虚虚地按了一下。像在按一个看不见的碗。
"裂了,就是它。歪了,就是它。没堵严,就是它。它比人聪明。"
安安看着那个凹处。指纹嵌在窑汗里,几十年了,还在。那不是"捏"的指纹。是"堵火"的指纹。是十六岁的程师傅,手被火烤着,缩了一下,按歪了,但没拿开。手按在泥上,泥和火混在一起,烧透了,把那个"缩了一下"和"没拿开",永远留在了窑壁上。
那个指纹里,有火。有泥。有十六岁的手。有"缩了一下"。有"没拿开"。
都是真的。
安安伸出手,碰了一下窑壁上的指纹。
碰到的瞬间,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冷。是热。
一种很远的、很沉的、像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热。不是温度的热。是"在"的热。那个指纹,被窑火烧透了,烧成了窑壁的一部分,烧成了和砖、和窑汗、和裂缝长在一起的东西。它不再是一块泥。它变成了窑本身。
泥不想变成碗。但泥变成了窑壁。泥不想被火烤。但火烤透了它,把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比碗更久。碗会碎。窑也会塌。但那个指纹,在窑壁上,待了几十年。只要窑壁在,它就在。
"程爷爷,"安安说,"泥赢了。"
程师傅愣了一下。"什么?"
"泥不想变成碗。它变成了窑壁。窑壁比碗久。它赢了。"
程师傅看着安安。他的右眼,眯着,但安安觉得,那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窑膛里,最后一点暗火,被风一吹,亮了一下。
"小娃娃,"他说,"泥没赢。窑也没赢。火赢了。"
"火?"
"嗯。火一来,什么都变了。泥变成碗。碗变成碎片。碎片变成垫层。垫层变成窑壁。窑壁塌了,变成土。土回到河里,又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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