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光炼心 (第2/3页)
下头,对着菜市口刑场的方向,缓缓鞠了一躬。鞠躬的动作极慢,腰弯到一半的时候他的体内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像是一把在黑暗中锁了很久的锁终于被打开了。大宗师六阶。他在维新志士的血光中完成了突破,这个突破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清醒和决绝。
何成局直起腰来,转身看着苏筱。他的眼眶是干的,没有一滴眼泪,但瞳孔深处多了一道极其锐利的光芒,像一柄刚淬过火的刀。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苏筱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问什么。她认识何成局几十年,从未在他眼中见过这样的神色。那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那是一种极冷的、沉淀到骨髓深处的决绝。
当天夜里,何成局在宣武门外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坐下来写了两封信。第一封给恭亲王,只有三行字——“六君子已死,国事不可为。王爷当思退路,勿效六君子以颈试刃。广东联市商团愿为王爷后盾,但求王爷保全有用之身。”第二封信是写给余姚姚的,比给恭亲王的信长得多。他把菜市口的经过简略写了,没有描写细节,只说六君子走得从容。然后他用了一种在何成局家书中从未出现过的措辞——“从今日起,何家不做清臣。联市商团所有武装全部转入地下,明面上与朝廷生意照做,暗地里——自保为先。孩子们的功课不要断,但加一条:每个人都要学一样能在乱世活命的本事。何安的洪拳继续练,何康的冶铁可以停一停,让他跟着郭海蛟学帆缆——乱世里开船比打铁更有用。何静的英文不要停,何敏的账不要停,何慧何忆的医术不要停。何慎那孩子皮归皮,但他的应变为夫在十几个兄弟姐妹里数第一,不要压他。何岳的拳,何韵的琴,何跃的舞,何清的茶,何辩的书,何芳的香,何甘的药膳——一样不许停。唯独有一件事要改:从今天起,府里再不许叫孩子们‘少爷’‘小姐’。都是何家的子孙,没有谁是少爷小姐。”
信写完之后,他交给苏筱让她明天找信局寄回广州。苏筱接过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烛光审视着他的眼睛,用一种跟当年在账房里核对陈阿四口供时一模一样的冷静语气问了一句:“老爷说‘不做清臣’,是说给妾身听的,还是说给您自己听的?”
“说给何家十七个孩子的。”
苏筱点了点头,把信收进怀里。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隔着幽暗的烛光与他对望了片刻,然后像在十三行谈成一笔最难谈的买卖之后会做的那样露出一个极淡而稳当的微笑:“妾身就知道,总有一天老爷会说出这句话的。比妾身想的早了几年。”
何成局等她走后独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八月初六的北京没有月亮,夜空被厚云压得严严实实,远处前门大街的方向还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煤气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掌心——在菜市口捏碎的指甲伤痕还在,血已经干了,结成了三道暗红色的细线,横贯掌纹。他把右手缓缓握紧又松开,感受着大宗师六阶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与此同时,广州何府。
林函在后花园池塘边坐着,手里缝着一件何安邦的短打。何安邦今年十岁,个头长得快,去年的衣裳袖子已经短了一截。林函缝扣子的时候针忽然从手里滑落掉进池塘里,叮的一声极细微的响声被水吞没了。
她捂住胸口,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何安邦正蹲在池塘对面帮何植扶花盆,看见母亲捂着胸口脸色发白,赶紧跑过来扶住她。何植也放下花盆跑过来蹲在旁边。何韵和何跃的琴声舞步同时停了下来,何清端着茶盘走到游廊半路忽然站住了——茶盘上的茶杯抖了一下。
“我没事。”林函对何安邦摇了摇头,声音依然轻柔,但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转头看向北方——那是父亲所在的方向。从广州往北几千里外的北京菜市口,她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忽然像针一样扎进了她胸口。当年在春香楼后巷,那个无名老道士对她说——“血参养脉,胎里带香。姑娘若生个女儿,十九年后会有一场大机缘。”何平十九岁那年柳如烟弹破阵乐,何平丹田里的真气跟着共振,进步量顶自己苦练三年。老道士没有说她的血脉只对女儿有感应,老道士只说“胎里带香”——这血脉共鸣的根子不在何平身上,在她自己身上。她的血脉连着何成局的修为,因为阴阳缠绵决的根基是用她体内那股被血参浸润了十二年的特殊血气打下的。
何成局突破了。不是因为修炼,是因为别的东西——她能感觉到那股从北方传来的气息不是温和平静的突破,而是一种被极其剧烈的痛苦从骨髓深处硬生生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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