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打点行装 (第1/3页)
第212章 打点行装
陆怀瑾握着云浅浅的手指紧了紧。
掌心相贴的地方,温度一点一点渗进来,把他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对于未知前路的细微躁动,熨帖得平平整整。
“那咱们,”他低头看着舆图上那个圈,声音里带了笑,“就让南溪,早点姓陆。”
烛火又爆了个灯花。
两人没再说话,只并肩站着,一页一页翻看翁一连夜整理出来的册子。
上面列着云家商行在南溪及周边州府的所有产业、可靠人手、可调动的车马船只、可能遇到的本地士绅豪强名单,以及他们各自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阴私把柄。
每一条后面,都用蝇头小楷注了云浅浅的批注,字迹娟秀,内容却刀刀见骨。
时间在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里溜走。
窗外,京城的天,渐渐由墨黑,透出一种沉郁的灰蓝。
消息,是捂不住的。
尤其是关于陆怀瑾的消息。
前一日金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授官,皇帝亲赐密旨虎符,种种细节,经由不同人的嘴,添油加醋,在京城的茶楼酒肆、深宅大院里,以惊人的速度发酵、变形。
等到天色大亮,陆怀瑾被贬往南溪县的消息,便已人尽皆知。
士族圈子里,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近乎喜庆的气氛。
“听见了吗?六元及第的陆大状元,外放了!南溪县!”刘府里,刘敬文捋着胡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南溪那种地方,朝廷前前后后派了七八任县令,最长的待了半年,最短的,行李没卸完就被山匪吓回来了。他一个赘婿,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去了能有什么作为?”
“怕是凶多吉少。”旁边的幕僚凑趣,递上一盏茶,“就算他运气好,没死在山匪手里,那穷山恶水,瘴气弥漫,三五年下来,人也就废了。陛下这一手,妙啊。”
“自不量力!”王安石在都察院里,对同僚冷笑,“妄图以商贾之资,撼动朝堂根基?痴人说梦!此去南溪,便是他的埋骨之所!等着看吧,不出三月,必有他的死讯传来!”
类似的话,在无数个角落响起。
陆怀瑾,这个曾经搅动风云、让整个清流士族阶层如芒在背的名字,在他们嘴里,迅速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即将被遗忘的、自寻死路的狂徒代名词。
他们乐于谈论他可能遭遇的种种凄惨下场,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他曾经六元及第带来的刺痛,重新证明他们所坚守的秩序与规则,坚不可摧。
陆怀瑾对这些嗡嗡的议论,一概不知,也懒得去知。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这三天,云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却忙得静悄悄,有条不紊。
翁一指挥着仆役们将一箱箱打包好的行李物件归置整齐,登记造册。
云浅浅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最后核对南溪那边的安排,偶尔见一两个从南边赶来的、风尘仆仆的管事。
陆怀瑾则把自己关在客房里,对着舆图和几本前朝关于西南风物的杂记,反复推敲。
直到出发那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缠在巷口的老槐树上。
云府那扇朱漆大门前,冷冷清清。
石板路上只停着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几个穿着短打、面色黝黑的车夫正在检查辕马。
翁一带着二十来个随行的仆役小厮,沉默地站在门边,每人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加上陆怀瑾和云浅浅,统共也就三十来口人。
这阵仗,莫说与状元夸官那日万人空巷的盛况相比,便是寻常富户举家迁徙,也比这热闹体面得多。
巷子两头,零星站着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大概是附近得了信、赶早来看热闹的闲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压低声音议论。
“啧,就这点人?”
“寒酸,真寒酸。”
“陆状元这是……树倒猢狲散啊。”
“云家不是挺有钱吗?怎么连个体面车队都凑不齐?”
陆怀瑾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着,站在马车边,神色平静。
云浅浅站在他身侧,一身藕荷色衣裙,外罩同色斗篷,兜帽放着,露出清丽侧脸,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暖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炉壁上的花纹。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窥探的目光,只低声跟陆怀瑾说着话,提醒他车里备了哪些点心,路上哪里可能颠簸,让他靠着软枕。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一辆装饰颇为华贵的马车,在十几名劲装随从的簇拥下,径直停在了云府门前。
车帘一掀,走下来一个人。
张帅榜眼。
他今日特意打扮过,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头戴玉冠,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脸上堆着满满的、故作姿态的“关切”笑容,踩着仆从放好的脚凳下了车。
“陆兄!陆兄留步啊!”张帅人未到,声先至,那过于热情的嗓音在清晨冷冽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几步走到陆怀瑾面前,上下打量他这一身朴素的装束,眼里飞快掠过一丝鄙夷,脸上却笑得更“诚恳”了:“听闻陆兄今日启程赴任,小弟特来送行!陆兄何必走得如此匆忙,这般低调?好歹也是六元及第的魁首,朝廷命官,这……这也太简朴了些。”
他摇着扇子,环顾那寥寥几辆马车和几十个仆役,叹了口气,声音拔高,确保周围看热闹的都能听见:“唉,想当初琼林宴上,陆兄是何等意气风发!谁曾想,世事无常啊!南溪路远,山高水险,陆兄这一去,前程渺茫,凶险难测……小弟每每思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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