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县衙不是家,得自己造个舒服的 (第3/3页)
老汉,被身后的人推搡着,终于挪到了门口。
他头发花白,衣服破得露着棉花,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神浑浊里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劲儿。
“姑……姑爷,夫人,”老汉声音嘶哑,带着颤,“俺……俺力气还有点,能搬石头……真……真管饭?还……还给二十文?”
陆怀瑾看着他,点点头,语气肯定:“管饱,给钱。一天一结。”
老汉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出一点光。
他扔了棍子,“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俺干!俺干!谢姑爷!谢夫人!”
这一跪,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两个……先是几个胆大的汉子挤上前,后来是带着孩子的妇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小子。
登记的桌案前很快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队伍。
每登记完一人,旁边就有云家的护卫发放一块刻了数字的竹牌,作为领饭领钱的凭证。
厨房那边,几口大锅早已架起,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米粥的香气混着粗面馒头的气味,霸道地驱散了院子里陈腐的霉味,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
何大锤带着第一批匠人,已经扛着工具,开始在前院废墟上叮叮当当地清理场地,划定地基线。
沉重的夯石被抬起来,又落下,“咚!咚!”的闷响,砸在每个人心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尘土飞扬起来,混合着汗味、新木的香气、米粥的蒸汽,还有银子那冰冷而诱人的气息,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躁动力量的味道。
王德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瞬间沸腾起来的景象,手脚有些发凉。
他预想中的冷场、质疑、推诿、不了了之,一样都没发生。
那三箱银子,像三座山,压住了所有反对的声音;那高出市价的工钱和管饭的承诺,像一把火,点燃了百姓心底那点几乎快要熄灭的火星。
他看着陆怀瑾从容地和工匠讨论着图纸上的细节,看着云浅浅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物料调配和人员分工,看着那些原本麻木的百姓脸上焕发出一种名为“盼头”的神采,心里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这个新县令,不按常理出牌。
他玩的,不是官场那套平衡制约、拖字诀、和稀泥的把戏。
他玩的,是银子,是实实在在的饱饭和工钱,是他娘闻所未闻的“下水道”和“澡堂子”!
典史小张捡起地上的簿册,下意识地翻开,看着上面空白的页面,又抬头看看那热火朝天的工地,再看看王德发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簿册,或许真的要开始记录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三天时间,在叮当声、吆喝声、夯土声和米粥香气中,飞快地溜走。
原本垃圾遍地、杂草丛生的前院,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碎瓦烂砖被运走,坑洼处被填平,一道道新鲜的灰线划出了未来廊柱、围墙、门洞的位置。
深挖的地基沟壑纵横,夯实的土层踩上去硬邦邦的。
几堆分类码放好的石料、木料,已经等候在场地边缘。
傍晚,收工的锣声敲响。
百姓们排着队,从账房先生那里领到一串串黄澄澄的铜钱,数了又数,揣进贴身的衣袋,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踏实。
工地旁的大锅里,稠粥和馒头管够,许多人蹲在地上,吃得呼噜作响,额头上沁出满足的汗珠。
陆怀瑾和云浅浅并肩站在县衙后院一处尚未拆除的旧房高台上,俯瞰着下方逐渐成型的工地轮廓,以及那些边吃饭边兴奋交谈的百姓。
暮色四合,工地上点起了火把,光影跃动,映照着人们忙碌后放松的脸庞,竟有种破败中新生的勃勃生机。
“三天,”云浅浅轻轻呼出一口气,侧头看向陆怀瑾,眼中映着火把的光,“清场,打地基,招民心……夫君,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喧闹的工地,投向县衙围墙之外,那片在暮色中更显灰暗破败的南溪县城屋脊。
晚风拂动他的袍角。
他伸出手,不是指向近处的工地,而是遥遥地,对着那片广阔的破旧城区,虚虚地划了一个圈。
然后,他收回手,看向云浅浅,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浅浅,”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县衙修好,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该轮到这整个南溪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