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洛水更漕 (第3/3页)
安额上青筋直跳,但他没有把这张单子撕掉。
他不敢。
留守衙署派来的一队兵丁就在渡口外围驻着,甲胄齐全,刀枪锃亮。
带头的是个百夫长,到任第一天就把铺盖卷扔进了渡口的旧库房里,跟手下兵丁轮班在码头巡逻。
郑安只能把签收单收好,又翻出账本,老老实实补记了一笔。
他知道自己越不过樊子盖——那个老东西把整队兵都放到码头上了,摆明了是给萧瑾撑腰。
他动不了手,至少明面上动不了手。
但暗地里,怨气正在沿河两岸无声地蔓延。
渡口的账房里,仓曹吏们黑着脸翻台账,嘴里没一句好话。
往年来检查的都是老熟人,茶一喝、礼一收,账本翻两页就走了。
现在来的是一群年轻书吏,不喝茶、不收礼,拿着算盘逐笔核验。
沿河的世家族老们更窝火。
郑家、杨家在洛水边上经营了上百年的渡口,新规矩一立,等于把他们的饭碗砸了一半——
私设的过闸费没了,虚报的损耗抹不了,连护河的钱都得跟公账分开记。
几个族老坐在郑家别业的水榭里发牢骚,茶杯都摔碎了两只。
“萧瑾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急什么,樊子盖能护他一年,还能护他一辈子?等辽东打完,樊子盖还能坐在留守那把椅子上?”
“到时候再算总账。”
萧瑾站在自己的公廨里,将那摞还没拆封的匿名信和弹劾折子抄件在案头归拢好。
抄件是樊子盖派人送来的,厚厚一沓,全是御史台弹劾他的。
匿名信是今早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没落款。
内容倒是很丰富——说他年少狂妄、不近人情,刚愎自用、目无尊长,暗示他借漕运敛财、中饱私囊。
其中一封措辞尤其讲究,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中心意思是:萧瑾外戚出身,仗着圣上恩宠和皇后庇荫,在洛水两岸大搞严刑峻法,打压百年世家,寒了天下士族的心。
那封信萧瑾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觉得这人文字功底不错,可惜把力气用错了地方。
他把匿名信和抄件叠在一起码好,继续批阅今天的签收单。
门帘突然被掀开,赵大山喘着粗气跨进门槛:“萧丞!府上老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