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无声送别 (第3/3页)
空旷的机房内,光影变幻,重回二十年前初代声波实验室。
年轻的江叙穿着白色实验服,身形清瘦孤僻,独自坐在实验台前,指尖调试声波仪器,耳边是永不停歇的耳鸣。彼时他还没有黑化,依旧怀揣着治愈听觉障碍、根除耳鸣病痛的初心,眼里还有光亮。
画面一转,来到实验失控当天。
声场参数莫名错乱,匿名代码突然篡改仪器数值,大功率声波瞬间外泄,距离仪器最近的年轻实习生来不及躲闪,听觉神经当场彻底坏死,永远坠入无声世界。
江叙慌乱关停仪器,看着同伴惊恐无助、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的模样,彻底慌神。他想要上报事故,想要承担责任,可后台立刻弹出温景然的匿名消息,威逼利诱,告诉他一旦坦白,他毕生的声学研究将会彻底作废,一辈子都会背负罪人标签。
年少懦弱,加上病痛折磨,他最终选择了逃避。
他销毁数据,连夜离校,背负愧疚逃亡一生,被幕后之人一步步诱导,最终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
幻境最后一幕,出现年少的陆知衍。
师兄拿着一杯温水,走到独自捂耳忍受耳鸣的他身边,安静陪着他,不说多余的话,成为他黑暗里唯一的暖意。
江叙坐在主控椅上,看着眼前完整的一生回放,眼眶再次泛红。
他这一生,从初心纯粹到偏执作恶,从渴望救赎到深陷棋局,从来都不是自愿的。他是被仇恨、病痛、幕后操控共同推着前行的棋子,从头到尾,身不由己。
“师兄,我不怪你当年阻拦我。”江叙对着空无一人的机房轻声呢喃,对着远方室外的陆知衍,做最后的告别,“我只是后悔,没能守住最初的自己。”
一分整。
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
室外空地,陆知衍拿出警务对讲设备,立刻联络外围待命特警突击队,声音沉稳却藏着难以压制的沙哑:“目标锁定对面居民楼顶层,嫌疑人温景然,持有远程声波操控设备,极度危险,禁止直接击毙,实施抓捕,留活口。”
他牢记对师弟的承诺,即便对方作恶二十年,依旧选择留给对方救赎的机会。
远处特警车辆闻声而动,车灯划破傍晚的黑暗,快速合围老旧居民楼,逐层封锁楼道,阻断温景然所有逃生路线。
楼上的温景然看着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警力,依旧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放下望远镜,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最后看向机房监控画面里释然静坐的江叙,轻声自语:“棋子落幕,棋局终章,我等的结局,也来了。”
他没有选择反抗,也没有选择逃跑,静静坐在窗边,等待警方上门。
他布局二十年,所求从不是逃离制裁,而是让所有人正视声波实验的原罪,如今目的达成,他也愿意接受法律的审判。
三十秒。
所有人都站在室外安全区域,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向那栋安静的大楼。
梁砚背对晚风,后背伤口隐隐作痛,他依旧听不见周遭一切声响,听不见队友沉重的呼吸,听不见倒计时最后急促的跳动声。他抬头望向地下机房的方向,抬起手,再次做出当初那个倾听的手势。
他依旧懂江叙一生无声的痛苦,懂这份不得已的赎罪。
机房之内,江叙缓缓拿起手边沉重的破拆钢棍。
屏幕上最后跳出温景然发来的一条私信,没有冰冷的指令,没有棋局的算计,只有一句平淡的话:【我们都是被声波毁掉的人,黄泉路上,不必独行。】
江叙指尖微动,没有回复。
他闭上双眼,最后一次感受颅内陪伴自己一生的耳鸣,随后睁开眼,眼底一片澄澈,再无戾气,再无执念,再无愧疚。
所有棋局,所有罪孽,所有痛苦,都将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十秒。
五秒。
一秒。
江叙扬起钢棍,全力挥下。
厚重的主控主机应声碎裂,核心主板彻底断裂,全域自爆程序瞬间强制终止,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在归零的前一秒,彻底定格,随后尽数熄灭。
全域声波装置同步断电,整栋刑侦大楼所有声光告警全部熄灭,彻底归于黑暗与安静。
可主机损毁引发的近距离冲击波,瞬间席卷狭小的地下机房。
强光一闪,剧烈的震荡波吞没整个机房。
室外众人眼睁睁看着地下三层窗出刺眼白光,一股强劲的气浪从大楼底层喷涌而出,席卷整片空地。
烟尘漫天,晚风呼啸。
无声送别,终至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