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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泥沼

    第三章 泥沼 (第2/3页)

鼓把海鸥惊得四散飞起,第三通鼓擂完,赵小刀已经冲出去了。

    她光着脚,碎贝壳割破脚底,每一步都在泥上留下一个血印。左手举着打火机当护身符,嘴里喊“***来了”。迎面一个倭寇劈下来一刀,刀风擦着耳朵过去。她侧身避过,右手刀从下往上斜撩——刀尖划开倭寇肚皮后顺势推了一寸,让伤口扩到最大。这是杀人的手法,不是比武的手法。血溅在她脸上,她眨了一下眼,没擦,继续往前冲。

    第二个倭寇从侧面撞过来,把她整个人撞翻在泥水里。刀脱手飞出去,插在两步外的泥里。倭寇骑在她身上,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往泥水里按。泥水灌进她的嘴、鼻子、耳朵,眼前一片浑浊。她乱抓的右手摸到掉在泥里的打火机,大拇指一拨——“啪”,火苗在泥水里跳了一下灭了。再拨,又灭了。倭寇把她翻过来,拔出短刀对准她喉咙。

    她摸到泥水里一块碎贝壳,攥紧,往倭寇脸上连续划。不是划一刀,是连续划,像用碎玻璃捅人。倭寇惨叫着松手捂脸,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她从泥水里爬起来,咳出嘴里的泥浆,踉跄两步从泥里拔出刀。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刚才离死亡太近,身体还没缓过来。她看着那个捂着脸在泥水里打滚的倭寇,喘着粗气,没补刀——不是仁慈,是没时间。弯腰捡起打火机,抹掉上面的泥,把打火机举过头顶,继续往前冲。

    老吴头从船舷上跳下去,独眼死死盯住前锋一个穿黑甲的武士。双手攥紧船桨,指节粗大青筋暴起,大喝一声抡圆了砸过去。倭寇横刀格挡,船桨上的铁钉卡进刀刃缺口——老吴头等的就是这一下。他不等倭寇抽刀,顺着船桨的惯性,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一头蛮牛一样往前顶,连人带刀砸进泥水里。第二桨砸下去,泥水溅起三尺高,混着暗红色的血。第三桨闷响,砸在肋骨上,铁钉嵌进了骨头缝里。老吴头一脚踩住倭寇胸口把船桨拔出来,左眼窝里愈合的伤口崩了,血水顺着颧骨往下淌。他眨了一下独眼——血水流进眼眶,视线模糊了。左侧有脚步声,泥浆被踩踏的噗噗声。他听声辨位,船桨横扫过去,砸中了。一声惨叫。右侧又有脚步声——两个。他被包抄了。独眼判断不了精确距离,他索性不躲,往右猛冲一步,船桨竖劈,先发制人。劈中一个,另一个的刀已经砍到面前——他侧身用护肩甲硬接了这一刀。刀刃砍在铁片上溅出火星,震得他肩膀一麻。他顺势用船桨尾端捅过去,铁钉扎进倭寇腹部。

    阿水拖着瘸腿在泥滩上爬。翻过一个仰面躺着的倭寇时,那人突然睁眼——装死的。短刀从下面捅上来,阿水偏了一下,刀刺进大腿外侧。他闷哼一声,鱼叉往下扎,扎透装死倭寇的肩膀,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又扎了一下,这次对准了喉咙。血喷在他脸上,阿水歪头在肩膀上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往前爬。爬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把那个倭寇的眼皮抹下来。“别睁着。”

    瘸腿在泥滩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泥滩上趴着的人太多,他得一具一具翻。有个倭寇仰面躺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不超过十六岁,嘴唇翕动着。阿水听不懂倭语,但那个嘴型谁都认得——阿母。他停了一下,鱼叉举起来又放下。旁边一个老兵喊:“阿水!愣什么!”他咬咬牙,扎下去了。拔出来,帮合上眼。然后他跪在泥水里,对着那具尸体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大概是说“给我阿母带个话”。

    凿船队长姓周,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周三。入伍十五年,从沈琮时代就跟了横海军,是军中最老的那批兵之一。他含着芦苇管潜入水底。海水是深绿色的,越往下越冷。他摸到船尾铁网缺口,钻进去——船舱底部一片漆黑,只有水面透下来几缕暗绿色的微光。他举起铁凿和锤子,第一凿下去,船板裂了一条缝。第二凿,裂缝扩大。第三凿——凿子卡住了,卡在船板夹层的一块铁皮上。用力拔,拔不出来。海水已经淹到了胸口。头顶传来脚步声——木屐踩在甲板上,笃笃笃。不只一个人,至少两个。在船底隔舱上方停住了。他屏住呼吸缩在水里,透过船板缝隙看到上面人的影子。一个倭寇趴下来,眼睛贴着船板缝隙往舱底看。舱底太黑,他没看到周三,但他没走,盯着那条缝看了很久。周三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打鼓。海水淹到了脖子。

    倭寇终于站起来走了。周三潜下去用两只手拔凿子,凿子松动的瞬间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船骨上。眼前一阵发黑。不能昏。昏了就是死。他咬住芦苇管猛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凿出了第三凿。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舱里灌,灰色的水柱从洞口涌入,发出咝咝的响声。他从铁网缺口钻出来,浮出水面换气,对着旗舰的方向举起了手——任务完成。

    那条船开始倾斜。先是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倾斜,然后越来越快,像一匹失蹄的马。船上的倭寇惊慌失措,有人跳海,跳下去就陷进了泥沼。有人没来得及跳——船身倾覆的瞬间,桅杆砸进泥水里,溅起三丈高的泥浪。船底的铁网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挂着被水流冲上去的海藻和贝壳,还有一只被缠住的螃蟹在拼命挣扎。

    箭雨升空。弓弦震颤的嗡嗡声像钢铁蜂群过境,那种嗡嗡声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传进来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遮住了半边太阳,光线从箭羽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泥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下的瞬间,泥沼上绽开无数朵泥花。中箭的倭寇发出短促的惨叫。一个倭寇胸口中箭没有立刻死,他跪在泥水里,双手攥着箭杆,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涌出的血。血不是喷的,是一股一股往外涌,顺着箭杆往下淌,滴在泥水上溅起很小的涟漪。他跪着死了。

    一个倭寇陷进泥沼,泥已经吞到了胸口。他不喊救命,拼命仰着头,眼睛盯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海鸥在天上盘旋。泥沼吞到下巴的时候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吞到嘴唇的时候他的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然后泥沼淹过了他的鼻子。最后是眼睛。他最后往上挣了一下——一只手伸出泥面,五指张开抓了一把空气。然后被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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