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密使 (第2/3页)
孙安站在校场中央。他穿着青色的官袍,袖口绣着户部的标记,脸色蜡黄,大概是晕船。身后跟着两个侍从,腰间没有刀——刀在进校场的时候被阿水“礼貌”地收走了。阿水拖着瘸腿把两把刀放在校场门口的武器架上,回头对两个侍从咧嘴一笑。“贵宾不用带刀。我们保护你。”两个侍从的脸色比孙安还蜡黄。
沈青禾站在校场北端的高台上,穿着那件靛青色的衬布袍子,没有穿盔甲。她的刀横放在面前的木架子上,刀刃朝外。身后列阵三万将士——铠甲拼凑,兵刃拼凑,但站得笔直。赵小刀站在第一排,左手举着打火机,右手攥着刀。老吴头站在第二排,独眼盯着孙安,船桨横放在脚边。阿水站在第三排,拖着瘸腿,鱼叉插在泥里。海风吹着校场四周的火把,火星升上半空。孙安站在那里,蜡黄的脸上开始冒汗。
沈青禾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很慢。她的靛青色袍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袍摆拍打在她的小腿上。她走到孙安面前,停住。她比孙安高半个头——不是身高,是气场。她低头看着孙安,右颊上那个酒窝没有出现。
“孙主事。崔大人的信我看过了。进京述职——可以。”
孙安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沈青禾会这么说。他准备了满肚子的威胁和说辞,全被这一句话堵回去了。沈青禾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
“但我有个条件。我进京的时候,要带三万随从。”她回头看了一眼校场上列阵的将士,“他们也要跟我一起去。三万个人,一个不能少。崔大人既然是请我进京面陈原委,那总得管饭吧。一人一天三餐,按神机营的伙食标准就行。你先回去问问崔大人——三万人的伙食费,户部拨得出吗?”
孙安的脸从蜡黄变成了灰白。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谈判。这是羞辱。崔湜送来的是一封威胁信,沈青禾还回去的是一记耳光。用最礼貌的方式扇的。
“沈将军。您这是——不愿意进京?”
“我没说不愿意。我说的是——我一个人不去。要去,就带三万人一起去。崔大人要面陈原委,我可以陈。但我要当着三万人的面陈。我要让我的兵亲耳听到——朝廷为什么要断他们的粮,为什么要派十万大军围剿他们,为什么要在圣旨里藏毒酒。”她的声音始终很平,像是在报今天的潮汐,“这些事,崔大人敢让我当着三万人的面说吗?”
孙安没有回答。他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个从六品主事,被一个被朝廷抛弃的女将军当众羞辱。沈青禾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向高台,走回木架子前,拿起那把横放的刀。她拔出刀——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你可以走了。带上你那二十个人,带上崔大人的亲笔信。告诉崔湜——东海不是他的辖区,横海军不是他的棋子。他要查异术,来东海。我在这里等他。”
孙安被赵小刀“护送”回了港口。临上船之前,沈青禾让人把二十个神机营士兵的短刀还给了他们——一把一把,用麻绳捆着,整整齐齐放在码头上。送行的阿水拖着瘸腿把刀递过去,咧嘴一笑。“下次来不用带刀。我们这儿管饭。”
商船缓缓驶出港口。孙安站在船尾,看着校场上那三万列阵的将士,看了很久。沈青禾站在校场北端的高台上,看着他。她没有挥手,没有笑。她只是站在那里,靛青色袍子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赵小刀站在我旁边,攥着打火机的手终于松开了。她呼了口气,看着那艘商船慢慢变小,然后转头看我。“军师。你说崔湜会来吗?”
“会。”沈青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已经走下高台,把刀收回刀鞘,刀入鞘的声音很轻——不是战场的节奏,是某种更冷的节奏。“但不是今天,也不是下个月。他派孙安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确认东海的光是不是真的。”
她转头看我。“我们得准备打仗了。不是跟倭寇打。跟朝廷打。”
那天晚上,鱼缸又亮了。不是之前那种青白色的微光,是更亮的、带着脉搏的、一下一下的光。我正在后厨擦灶台,王胖子在前厅算账。鱼缸突然亮起来的时候,我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水槽。我走到鱼缸前,把手伸进水里——水温比任何时候都高,不再是温的,是热的。缸底那片海月贝的光在剧烈跳动,壳上的刻痕“多谢”两个字在荧光里忽明忽暗。裂隙的轮廓在沙层下疯狂闪烁。
黑风从墙根洞里探出半个脑袋。“老板,那缸又亮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不是敲门。是砸门。”
裂隙的轮廓在剧烈波动,然后我听到了声音——不是心跳,是说话声。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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