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账房三日 (第3/3页)
。但她现在用的是这具身体的手,写出来就是这种字。
她把三页纸折好,塞回袖子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刘氏面前。
“刘管事。“
“嗯?“刘氏抬头,嘴里还含着瓜子壳。
“我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
沈凉意深吸一口气。
她在投行的时候,学过怎么说服一个比你地位高、但掌握你需要资源的人。
核心不是“我的想法有多好“,而是“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刘管事,您帮赵掌柜理了二十年账,赵家的情况,您比任何人都清楚。“
刘氏的眼神,微微变了。
这是恭维。但恭维的话,每个人都爱听。尤其是——它说的是事实。
“你想说什么?“刘氏的语气软化了一点点。
“我想看一样东西。“沈凉意说,“去年赵掌柜和同福绸庄联合进货的合同、书信、发货单——所有的纸面东西。“
“你看那个干什么?“
“因为——“沈凉意停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刘氏能理解的表达方式,“因为我觉得,赵掌柜可能……被骗了。“
死寂。
账房里安静了足足十息。
然后刘氏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沈凉意语气平静,“刘管事,您自己想想——去年那批联合进货,说是每家出三百两,四家联合,一共一千二百两,去广州进货。对吗?“
刘氏点头。这个她是知道的。
“但您有没有看过——那批货,最后卖了多少钱?“
刘氏愣住了。
她管账二十年,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进货花了多少钱,她记得。但那批货最后卖了多少——
“账册里有记录。“沈凉意说,“我看了。那批货,按合同写的数量,应该能卖到两千八百两以上。但实际卖出的记录——“
她停了一下。
“实际卖出的记录,只有大约一千六百两。“
差了一千两百两。
刘氏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你……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不管顾同福有没有骗赵掌柜,我们至少应该把所有的合同、书信、发货单找出来,对着看一遍。“
沈凉意看着刘氏的眼睛。
“这件事,目前不能让赵掌柜知道是我提的。“
刘氏盯着她,像在看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但最终,她点了头。
“明天。“刘氏说,“明天我去找那些旧文件。你——你别露面。“
沈凉意低头。
“好。“
……
刘氏走后,沈凉意一个人坐在账房里。
天色已经暗了。窗外的桂花树影子,从地上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慢慢地、慢慢地,融进了暮色里。
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不是那三页分析。
是另一张纸。
那张纸,是她在人市被买下来之前,趁衙差不注意,从沈府下人房里顺出来的。
不是账单。
是一份——她现在还说不准是什么的东西。
但上面的字迹,她认得。
是母亲的字迹。
苏晚照的字,清瘦、挺拔,像她的人。
沈凉意把那张纸凑到眼前,就着最后一丝天光,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它折好,贴身放回了衣襟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在心里说。
但现在——
她看向桌上那三页纸。
现在,可以先帮赵大有赢下这一仗。
赢了这一仗,她才有资格,在赵家站稳脚跟。
站稳了脚跟,才能做更大的事。
她站起来,走出账房。
院子里,秋风起来,桂花香浓得化不开。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赵家前厅的方向,传来了赵大有的声音。他在打电话——不,他在喊——
“顾同福!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去府衙!“
沈凉意站在院子里,嘴角弯了一下。
时机,比她想的,来得更早。